眾人纷纷点头,有完整的操作手册,又都是和工具机打了一辈子交道,熟悉起来,並不难。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笑著接话:“林科长,这设备真好使,我跟工具机打了三十多年交道,头回见到这么顺滑的,丝杆一转,跟抹了油似的。”
林北笑了笑:“那咱们就趁热打铁,开始干正活了。”
他走到车间一侧的图纸保险柜,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几卷厚实的图纸,摊开在桌上。
图纸上是五六式步枪的总装图和零件分图,每一张都画得清清楚楚,尺寸、公差、材料、热处理要求全標註在空白处,连加工的先后顺序都写了上去。
林北指著图纸,开口说道:“这是第一批要做的样枪图纸,一共五种型號:步枪、手枪、衝锋鎗、轻机枪、重机枪。
每种先做十支样枪,供测试使用。
我们的任务是把零件加工出来,然后完成装配。
工艺流程我写在图纸上了,大家按步骤来。”
眾人围上来,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些线条和標註虽然专业,但因为有林北的详细批註,即使是只有小学文化的老师傅也能看懂七八分。
有人开始低声討论起来,语气里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林北把八个小组的分工明確了一下:“第一组负责枪机,第二组负责枪托,第三组负责弹匣,第四组负责供弹机构,第五组负责枪管,第六组负责机匣,第七组负责击发机构,第八组负责其他小件。
每组的零件加工完成后,统一送到我这里,我来检查尺寸和质量。”
分好工后,车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工具机运转的声音。
高精度车床的主轴平稳地转动,铣床的刀尖切入钢料的切削声均匀清脆,钻床的进给声像是被精確计算过一样,一下一下毫不含糊。
新工具机的精密度在这种时刻尽显无遗,每一刀下去,切屑都是均匀的银白色捲曲状,工件表面的光洁度在灯光下能倒映出人影来。
枪械的材料,轧钢厂前两天就负责生產了一批,正好足够高端加工车间使用。
工件报废了也没有关係,毕竟是第一次,有些不熟悉,在所难免。
林北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车间角落,手里拿著一把千分尺和一个记录本。
每过一段时间,他就起身走到各组的工作檯前,用千分尺量一下刚刚加工完的零件尺寸,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偶尔俯下身跟操作工具机的师傅说几句调整意见。
这些老师傅,每一个的技术都不简单,都是拥有高级职称,要是有了八级工制度,他们最少都是七级,有些都可以轻鬆评到八级。
但林北的八级钳工,含金量极高,因此指导他们,也让这些老师傅,无不信服。
对他们来说,林北这种既是领导,又是內行,实在是生平第一次遇到。
第五组做的是枪管。
枪管是步枪最核心的零件之一,內膛的直径公差要求极高,差了半丝就影响精度。
负责枪管加工的是工业署来的老师傅,姓魏,六十多岁了,精瘦精瘦的,手指因为常年握銼刀而变形弯曲。
这是一个老钳工,技术其实並不会比林北差多少,但对於林北掌握的知识来说,魏师傅也像是一个学生一样。
魏师傅在林北的指导下校准了工具机的主轴,然后开始加工第一根枪管。
不过魏师傅推刀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大约四十分钟后,第一根枪管完工了。
林北拿千分尺量了內径,又用塞规测了壁厚,所有数据都落在图纸要求的公差范围內。
“魏师傅,合格。”
林北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然后说道:“下一根保持同样的节奏。”
魏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行,林科长你放心。”
第六组做机匣。
机匣的形状比较复杂,需要在立式铣床上做多道工序。
负责这组的是个中年人,姓吴,刚从工业署调过来,大概也就三十四五岁,戴著一副圆框眼镜,做事一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