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像两个小孩子一样,谁也不让谁。
你剥一只,我剥两只。
你嗦一个虾头,我嗦两个虾头。
王大壮剥虾的速度越来越快,孙菲菲追不上,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他剥得快、嗦得快、吃得多,她越追越急,越急越慢,越慢越追不上。
碗里的虾头数量差距越来越大,她的不服气又被激起来了。
孙奶奶端著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个比一个剥得快、一个比一个嗦得响的画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把西瓜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看著孙女脸上那种久违的在跟人较劲时才会露出来的认真和不甘心,莫名觉得很感动。
上一次看到菲菲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刚从医学院毕业,在医院实习,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坐在书桌前看病歷、查资料、写论文,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看。
她爷爷心疼她,说菲菲你別太累了,身体要紧。她说爷爷我不累,我要做一个好医生,像爸爸妈妈一样。
想到这里,孙奶奶擦了擦眼角。
不多时,盘子里的小龙虾从两座小山变成两座空山,虾壳在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蒜蓉和红油的汤汁在盘底匯成一小片金红交织的浅滩。
孙菲菲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手指上还沾著蒜蓉的味道,她没有急著去洗手,而是擦了擦手然后端起桌上的西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把嘴里残留的麻辣味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厨房门口正在收拾灶台的孙奶奶身上。
老人家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藏青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带子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有些歪了。
孙奶奶正弯著腰在水池边洗锅,锅铲碰著锅沿的声音叮叮噹噹的,是那种老式的铸铁锅,用了很多年,锅底被磨得发亮。
“奶奶,爷爷呢?”孙菲菲忽然觉得此刻无比温馨,不由得问了一声。
孙奶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著手,有些意外地看了孙菲菲一眼。
这几年来,孙女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爷爷的去向。
她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反覆擦了几遍,才开口道:“你爷爷在药堂呢,刚才来了个急诊病人,他走得急,就没等你下来,怎么啦?”
孙菲菲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大壮,之后对孙奶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奶奶,我想去药堂逛逛,可以吗?”
孙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听到孙菲菲的话之后,嘴巴微微张著。
她的目光从孙菲菲脸上移到王大壮脸上,又移回孙菲菲脸上。
三年了,孙女没有主动出过门,现在却想去药堂逛逛。
不过孙奶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王大壮,那目光里有徵询。
王大壮朝她点了点头。
孙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到孙菲菲面前,握住她的手,开心道:“好好好,去,当然可以去。不过让大壮陪著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奶奶不放心。”
孙菲菲抬头看了王大壮一眼,没有拒绝,轻轻应了一声。
“嗯。”
孙奶奶继续握著她的手询问道:“菲菲,你还想吃啥?奶奶去给你买。你难得想吃什么,奶奶都给你做。”
孙菲菲想了想,说道:“奶奶,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甜糕。”
“好好好,奶奶这就给你做,你跟大壮先去药堂,等你回来就能吃到了。”孙奶奶极为开心道。
“好,那我先上楼换衣服。”说著,孙菲菲从椅子上站起来,上楼换衣服去了。
孙奶奶站在楼梯口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转过身来拉住王大壮的手。
老人的手很瘦,指腹粗糙,可是很温暖,握得很紧。
“大壮,菲菲的病真的越来越好了,奶奶谢谢你。”
王大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一下回应道:“奶奶,不用客气,菲菲能好起来,也是我愿意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