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带著喜悦道:“好,姐记住了。”
“好呀,那麻烦王医生了。”
“张姐,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大壮就行。孙医生也不用叫孙医生,叫她菲菲就行。”
王大壮笑了笑,从凳子上站起来,解释道:“对了张姐,明天一早,还要麻烦你跟李干部她们说一声,咱们要上山採药,到时候我会教大家怎么分辨药材。以后我们走了,你们也能自己上山採药,不用什么病都跑镇上去。”
张秀英也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激动道:“好呀!咱们山里其实资源很丰富,就是没人认得到哪些是药材。有大壮你在,我们能学不少东西。”
“到时候拿好笔记本,要记的东西不少。”王大壮笑呵呵提醒道。
张秀英点头应了一声,跟著吩咐道:“大壮,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王大壮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秀英还坐在桌旁,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也没再逗留,推开院门,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山里特有的清冽和草木的湿润气息。
回到住处的时候,堂屋里的灯还亮著。
孙菲菲坐在诊桌旁边,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中医古籍,旁边还放著一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
她的手里握著一支笔,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跟什么难题较劲。
“菲菲,这么晚了还在看书?”王大壮打著招呼道。
孙菲菲抬起头,看到王大壮走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把笔记本举起来朝他晃了晃道:“大壮,你回来刚好,我有好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王大壮走到她旁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翻了翻,上面记的都是白天看诊时遇到的病例,症状、脉象、舌苔,还有她自己写的初步诊断和疑问。
字跡工整秀丽,跟他那种龙飞凤舞的草书完全是两个风格。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用红笔、蓝笔、黑笔做了不同顏色的標註,有些地方还画了图。
“什么问题?你说。”王大壮此刻对孙菲菲另眼相看了几分。
孙菲菲翻开一页,指著上面的一个药方,询问道:“你今天给那个李嫂开的方子里,用了一味药叫白及。我上学的时候学过,白及是收敛止血的,治疗胃出血確实对症。但我不太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加一味三七?三七是活血化瘀的,胃出血的病人不是应该止血吗?活血化瘀的药会不会让出血更严重?”
王大壮看著她那张因为认真思考而微微皱著眉头的脸,笑了一下解释道:“三七確实有活血化瘀的作用,但它还有一个特性,叫『止血不留瘀』。”
“普通的止血药把血止住了,瘀血却留在了里面,反而会影响癒合,甚至会形成新的病灶。三七既能止血,又能把已经凝固的瘀血化开排出去,止血和化瘀同时进行,不衝突。”
孙菲菲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字,又抬起头说道:“还有这个方子里的黄芪,我记著黄芪是补气的,可胃出血的病人身体虚弱,用黄芪会不会太补了?”
“正好相反,气能摄血,气足才能把血固摄住。胃出血的病人往往气虚,气不摄血,血才会往外跑。黄芪补气,正好从根子上解决了问题。”王大壮耐心解释著。
“还有一个问题,你今天给赵大爷开的那个治疗腰痛的方子,里面用了狗脊、杜仲、续断、牛膝,这些我都认识,是补肾强腰的常用药。但你加了一味威灵仙,这味药我印象中是祛风湿的,跟补肾有什么关係?”
王大壮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淡淡笑道:“赵大爷的腰痛不是单纯的肾虚,还夹杂了风寒湿邪。光补肾,风湿不去,等於一边修路一边下暴雨,路永远修不好。威灵仙是祛风湿的药,先把湿气赶走,再补腰,效果才会出来。”
孙菲菲把他的话记完,放下笔,看著笔记本上新添的几行字,过了几秒才抬起头说道:“大壮,你今天给李嫂治胃出血的时候,用的是野医的路子?”
“是,中医学院教的是正统路子,按教材来,按经典方来,稳妥、安全、不容易出错。但有些病,正统路子见效慢,病人等不起。”
“野路子虽然听起来不太正规,可它是在无数次的实践中摸索出来的,不一定合经典,但管用。有时候,治好病的办法,比办法合不合规矩更重要。”
孙菲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將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间,继续说道:“大壮,我以前总觉得中医就是按方抓药、按证施治,经典方子以外的用法都是不正规的。可这几天跟在你身边,我发现很多东西比课本上讲的有用得多。”
王大壮看著对方笑了起来:“那你学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