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本就是靠趁人之危、踩著別人的尸骨活下来的。
可是许愿没有,她明明可以在他跌落至大乘后期、虚弱不堪时,带妖族大军一举端了魔界。
可她没有甚至……
细细想来,这种趁人之危的下作事,她从没做过。
沈九渊看著藏书阁穹顶繁复的阵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居然觉得庆幸,庆幸当初怀揣著那两颗蛋是他自己。
……小凤凰和龙崽的父亲是自己
那个在烂泥和血水中打滚、卑劣不堪的恶鬼,似乎也终於有了一个家。
家……原来不是血肉横飞的屠戮场……没有冷冰冰的刽子手,而是一把能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第一次被人挡在身后,第一次,对这种温暖的关係產生了一种可耻的贪恋。
许南意在修罗魔海受伤晕倒的那一刻,“生死”和“失去”这两个词,化作实质的利刃,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臟。
所以他想……
哪怕笨拙,哪怕滑稽,他也想学著去经营这个家。
他想让小凤凰和小龙崽,安安稳稳地在这把伞下长大。
可是。
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写满字的宣纸上。
那两只幼崽,似乎对他並没有半分眷恋。
甚至躲著他,防著他,警惕著他,沈西洲寧愿和沈镜打闹,也不肯让他碰一下龙角。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前半生造下的杀孽太多,惹得天怒人怨。
老天故意让他看一眼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收走。
让他重新跌回无边无际的孤独里,一无所有。
水镜前。
许愿盘腿坐在软榻上,单手托腮,看著镜子里的画面。
藏书阁里的魔尊大人,还捏著那支狼毫笔。
紧接著,一滴透明的液体砸在硃砂字跡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那个曾经徒手捏爆大妖头颅的沈九渊,居然伏在宽大的玉案上,无声地掉著眼泪。
水滴打湿了宣纸,將那句【怎么哄小孩子开心?】糊成了一团红色的水渍。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