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像是用林昭三年前回来时拍的那张照片洗的,老头儿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昭在灵堂前面跪下来。
从小,他就是爷爷捡回来的。
不知道爹是谁,不知道妈是谁。
村里人说他是路边捡的,爷爷听了就骂
“放你娘的屁,这是我孙子!”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种果树,种地,赶集卖果子,一分一分地攒钱供他念书。
如今……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砖地上,闷响。
没哭。
眼眶红得要滴血,但就是没哭。
葬礼办得简单。村里人帮著抬棺,上了后山。
一抔黄土,一块碑。
忙完这些,天都黑透了。
张叔递了根烟过来,林昭不抽菸,但他接了,叼在嘴里没点。
“昭子啊,”张叔搓了搓手,
“你爷爷虽然走了,但家里还有两亩地,后山还有那个小果园。
你爷爷年纪大了之后就没人打理了,荒了好几年了。你看你是自己接手呢,还是交给村上统一处置?”
林昭沉默了很久。
烟在嘴里叼得软塌塌的,纸皮都浸湿了。
“我自己来吧。”
“啊?”张叔有点意外,“你不回城里了?”
“回去干啥?”林昭扯了扯嘴角,
“工作没了,房子没了,女朋友也没了。”
张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看著林昭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那你先歇著,明天我领你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昭就去了果园。
说是果园,不如说是荒地。
围栏倒了一半,铁丝网锈成了棕红色。
杂草齐腰深,有些都开了花。果树东倒西歪的,树皮皴裂,枝丫乾枯,叶子稀稀拉拉掛著几片,一碰就掉渣。
他小时候,这片果园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果树一棵棵精神得很,春天开花白茫茫一片,秋天果子压弯枝头,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爷爷扛著锄头在树底下翻土,他就蹲在旁边捡掉下来的果子,边捡边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