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人间的烟火气便越是稀薄。
起初,他脚下还是大离最繁华的腹地。
城池鳞次櫛比,灵田一望无垠,坊市的喧囂隔著云层都能隱隱传上来。
再往北,繁华渐渐褪去,城池稀疏成了一座座边陲小镇。
又往北,连小镇都不见了,只余下莽莽群山与无人的旷野。
到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亘古不化的极寒雪原。
这里是大离的最北端,也是这方天地有人烟处的尽头。
风雪呜咽,万籟俱寂。
苏羽放缓身形,自云端缓缓落下,踏在了那茫茫的雪原之上。
他没有再御空。
而是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个他感知了整整两百年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百年了。
从他登基的那一日起,他便能隱隱感知到此地的存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始终縈绕在他神识边缘的违和感。
他总觉得,那里藏著这方天地最后一个尚未揭开的谜。
可这两百年,他忙於治世,忙於让亿万凡人活得像个人,始终腾不出手。
又或者,是他始终……不愿去面对。
仿佛只要他不去看,那一处违和便不存在,这人间的太平便是圆满无缺的。
如今,他金丹大圆满,治世已成。
再没有什么,能成为他拖延的藉口了。
风雪愈急,吹得他一身龙袍猎猎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苏羽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在他正前方,雪原的尽头,虚空之中。
悬浮著一道巨大的、不属於这方天地的裂痕。
那道裂痕静默无声,像一道癒合到一半便被强行冻结的伤疤。
缝隙深处,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浊暗红色。
界壁。
苏羽抬起头,在它面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终於,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