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夹菜的手停了停。
土味。
这两个字落在耳边,他又想起苏念荷在沙发边低头说自己配不上人家的模样。
李铁军没察觉,接著逗周建国:“你当初非要找城里媳妇,谁劝都不听,现在后悔了?”
周建国苦笑:“后悔也晚了,证领了,孩子也快有了。”
他把杯底的酒喝乾,筷子在盘边敲了两下,“要我说,还是村里姑娘適合,能吃苦,知道心疼人,话也实在,不像我家那个,三句话里两句都带刺。”
李铁军立刻来了精神,“这话我爱听。”
周建国瞥他,“你今儿不是去联谊了吗,看上哪个了?”
李铁军也不遮掩,笑得大方:“市委大院帮忙的,叫李莲花,嘴皮子厉害,人也爽快。”
“乡下来的?”
“乡下来的怎么了?”
李铁军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语气仍带笑,话却比刚才认真,“人家靠自己干活吃饭,不偷不抢,不比谁低一截。”
周建国点头,“是这个理。”
李铁军转向沈淮,故意把话递过去,“老沈,你说是不是?”
沈淮没有接这句,只把杯里的酒喝了。
白酒灼得胃里发热,心口那点沉闷却没散。
李铁军看他这样,收起几分玩笑,拿筷子夹了块卤干放他碟里,“你少空肚子喝,明天厂里还有会。”
沈淮拿起筷子,却没动那块卤干。
周建国喝开了,话越说越多:“我不是嫌城里姑娘,我是怕那种瞧不起人的日子,天天摆著一张高高在上的脸,恨不得连我娘说话带乡音都要改。”
李铁军接道:“你这话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城里也有好的,乡下也有坏的,关键看人。”
“对,看人。”
周建国拍了拍桌子:“可人这东西,结婚前哪看得准?媒人只说她爸是供销社的,她妈是小学老师,我那会儿光想著条件好,谁知道日子过起来,是两家人拿规矩拴你。”
沈淮抬起头,“条件好,不等於合適。”
李铁军挑了挑眉,“哟,沈技术员今晚终於开金口了。”
周建国忙点头,“对,就是这话。”
沈淮把筷子放下,嗓音低了些,“结婚不是拿户口和饭碗换人。”
李铁军听出这话里的分量,笑容收了收。
周建国却以为沈淮在说自己,苦著脸应道:“我当初就是昏了头,只想著成家,没想过两个人能不能一起过日子。”
李铁军端杯碰了碰周建国的杯沿,“行了,少喝点,明天回去跟嫂子好好说,她怀著孩子,脾气冲也正常。”
“我跟她说,她听吗?”
“那你也不能躲一辈子。”
周建国沉默片刻,夹了把花生米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