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只工虫伏在碎石层上。
岩块被啃碎再被推入路基凹槽,几名魔族工匠站在旁边用標尺测量高度和宽度。后方还有一只体型更大的工虫拖著圆滚滚的石碾,一遍一遍压过新铺的路面。
石灰粉、沙土、碎石和灰白色胶质混在一起铺成宽阔而坚实的路基。
奥尔登蹲下去伸手摸了一把路面边缘,他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
石灰味,泥味,还有一种很淡的酸味。
他抬头看向那几只工虫,一只工虫正將一块大石头咬成四瓣。
奥尔登喉咙动了动。
炉乡也会修路。
矮人修得甚至比人类帝国大多数都好。可他们修路需要人和时间。
许多时候一条通矿路要修到冬天来临还没铺完,第二年融雪又塌一半。
布洛克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路基。
“这还不是最好的。”
奥尔登有些僵硬地问:“什么不是最好的?”
“这段只是商道。给运输虫、货车、行人走。铁路在里面。”
奥尔登手指停住,他有些不能理解:“铁路?”
布洛克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不是看过草图吗?”
“我以为……”奥尔登顿了一下:“我以为那只是试验。”
布洛克哼了一声。
“铁路早就已经跑了。”
奥尔登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跟著布洛克继续往前走。
他们越过最后一道坡时,夏日的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
奥尔登一脚踩上坡顶,视野忽然开阔。
然后他停住了。
远处天际线下,一片片半透明穹顶在阳光里泛著淡蓝色光晕。那些穹顶有大有小,有的连成片,有的分布在低矮丘陵之间。穹顶表面偶尔掠过一圈涟漪,像有人在空气上轻轻敲了一下。
道路两侧是新翻过的田地。
黑褐色泥土被分成整齐田垄,细小嫩苗从土里钻出。田间立著一根根短柱,柱顶有稳定的淡蓝光环,光环把紊乱魔力压在作物之外。
更远处有人推著工具车沿田埂走,有工虫拖著改造犁具缓慢前进,有孩子站在地头被老师指著一株幼苗说话。
奥尔登看著这一切久久没有开口。
在炉乡的旧故事里魔界是焦土,没树没粮,更没有人愿意长久停留。
那里的天空永远压著黑云,土地里冒出毒雾,魔族在废墟和骨头之间游荡,靠掠夺和战爭维生。
奥尔登並不完全相信那些故事。
矮人比人类更少听教廷废话,可他心底里仍然以为魔界应当是贫瘠的,至少不该是眼前这样。
布洛克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回头看他。
“怎么?”
奥尔登望著远方那些淡蓝光晕,声音有些干。
“那是什么?”
“巴鲁领地的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