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面前都有图纸。
奥尔登停在一个年轻魔族身后。
那年轻人磨得很认真,可他的手法有点急。
銼刀下压太重,回拉时没有完全抬起,这很容易把螺纹边缘带毛。
奥尔登看了一会儿终於开口道。
“让我试试吧。”
年轻魔族手一顿。
他回头看见奥尔登,又看见旁边的布洛克。
布洛克没说话,年轻魔族愣了一下把銼刀递过来。
“哦……好。”
奥尔登坐下先没急著磨。
他拿起螺栓放到眼前看螺纹走向,又用指腹轻轻擦过第三圈。
果然有一点毛刺。
他换了个手法把銼刀贴上去。
炉乡的手法不快。
铁有脾气,螺纹也有。
你急著让它顺,它就偏要在最细的地方给你留一道伤。
奥尔登的手稳下来,他听不见周围声音了,只剩銼刀贴著铁面轻轻擦过的沙声。
他磨完第三圈又顺著螺纹往后轻推半寸,把前后咬合处抹平。
接著他拿起螺纹套环,確认无误之后他把螺栓取出来递迴年轻魔族。
年轻魔族拿著看了半天又放进套环里试了一遍。
他抬头看奥尔登。
“你銼得比我好。”
奥尔登没有说话,年轻魔族眼里更多是好奇。
“你们的师傅也是这么教的吗?”
奥尔登沉默片刻。
“我们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年轻魔族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图纸。
“那不一样。”奥尔登看向他,年轻魔族说道:“我们是看图纸学。你们是跟师傅学。”
对方说得很自然,奥尔登却觉得这句话比炉声还重。
我们是看图纸学,你们是跟师傅学。
图纸可以复製。
一张图纸压在桌上十个人能看,抄一份送到另一间工坊,又有十个人能看。
可师傅只有一个。
一个师傅一双眼睛,一张嘴一双手。
他能教几个徒弟?
三个?五个?
十个已经算多。
师傅老了会忘,会偏心,会把最好的手法留给最喜欢的那个徒弟,也会因为一场病、一场事故把某些东西永远带进炉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