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很多人都信,或者说不愿意细想。
订单是订单,炉火是炉火。
铁匠只管把铁打好。
这是炉乡从很久以前就说过的话。
於是他们打,一炉接一炉。
铁条烧红,锤声落下,火星像雨一样溅在地上。
年轻的埃蒙站在主锻位,听著锤声在山腹里迴荡只觉得胸口滚烫。
炉乡的印记被一枚枚敲上去。
小小的山纹刻在剑根,刻在矛头內侧,刻在盾扣背面。
那代表炉乡的工艺。
代表责任,也代表骄傲。
后来战爭结束。
教廷送回一批损坏武器要求回炉重炼。
那一天,埃蒙被派去验收。
武器装在大车上一车又一车。
剑断了,矛头卷了,盾缘被劈开。
还有些铁甲扣件扭得不成样子,上面黑红色的东西已经干硬,刮都刮不净。
埃蒙一开始只是照规矩检查。
直到他拿起一柄骑士剑。
剑身从中段折断,折口卷著,剑根处炉乡的山纹还在。
那枚印记旁边卡著一小块东西。
一截骨片。
埃蒙盯著它看了很久。
旁边的军需官说,那是战场上的东西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那天之后埃蒙又看了很多损坏武器。
他明白了自己锤下去的每一下,並没有停在铁砧上。
它们被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盾牌、骨头、又或是某个他从未见过的身体。
从那以后埃蒙立下规矩。
炉乡只打铁,不选边。
谁来买铁按价交货,谁要打仗別来讲什么荣耀。
炉乡的炉火不替任何旗帜燃烧。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称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