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本人十数年寒窗苦读、全家乃至全族的全部希望,全毁於一时侥倖,从此与科举仕途彻底无缘,前程彻底完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远处的另一处查验点位,一名双鬢髮白的秀才同样被当场查获舞弊。
兵丁从他掏空的砚台凹槽、掰开的乾粮饼芯之中,搜出无数细碎的微型纸条,上面都是八股范文。
结局与前一人別无二致,被当场锁拿拖走,模样狼狈不堪,惹人唏嘘。
接连两场舞弊被抓,瞬间震慑了全场所有士子,无人再敢心存半点侥倖。
搜检场上,各色心態展露得淋漓尽致。
有的士子神態镇定,搜检的兵丁按规定检查完再问上两句马上就让进场了;
有的考生本就胆小,被接连的舞弊事件嚇得心神不寧。
结果隨身的书卷、包裹、杂物被一件件翻开抖落,哪怕是一点碎纸、杂物,也都会被仔细清理乾净,检查得面面俱到。
还有不少初次下场的考生,紧张到手脚僵硬、浑身紧绷,被兵丁反覆盘问查验,满头冷汗、窘迫万分,心神几近崩溃。
终於轮到张兴上前受检。
他態度端正,神情坦然,不慌不忙地配合检查,任由兵丁从头到脚、从外到內细致查验。
衣衫无夹层、鞋袜无暗格,考篮內物件规整乾净,没有一点可疑之物。
一番细致查验完毕,未查出丝毫异常,兵丁当即收敛神色按惯例询问了几句后,抬手挥手放行。
“合格,入闈。”
张兴微微頷首,提上考篮,抬步从容向前,跨过森严的查验关卡,正式踏入贡院高墙之內。
入场后士子按照顺序,依次领取號牌,分配专属號舍。
位置居中、通风乾爽、採光又好的號舍,是人人都想要上上之选。
而最让人闻之色变的,便是临近厕位的“臭號”,潮湿阴秽、气味刺鼻,三日考试身居其中,简直就是一场煎熬。
不远处刚分派完號牌的一名来自永州的士子,低头看清自己的號舍编號后,身子猛地一晃。
他怔怔站在原地,他反覆几次確认號舍后,脸色由白转青,嘴唇不停哆嗦。
下一瞬,哭声陡然响起,打破了场內的肃穆。
“怎么会是臭號……怎么偏偏是我……”
他双手死死攥著號牌,眼眶通红,几乎当场瘫坐在地。
数年苦读,千里赴考,满心期许一战题名。
未曾折在经书、未曾折在搜检,偏偏折在一个隨机分派的號舍上。
连日赶路的疲惫、备考的煎熬、对前程的忐忑,在看到臭號的瞬间尽数崩塌。
但贡院的差役却顾不上他的悲伤,向上前厉声呵斥,催他即刻入號不得喧譁。
那士子不敢违逆,只能一边哽咽垂泪,一边拖著沉重步子挪向末尾厕旁的臭號,背影狼狈又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