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夜色中迴荡,带著压抑了上百个世界的愤怒和不甘。
第三个猎杀者接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轮迴了八十多个世界,亲眼看著自己的队友一个个死在面前。”
“第一个世界,十个人进去,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第二个世界,二十个人进去,出来的还是只有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活了一百多个世界,杀了几百个人,见过数不清的怪物、恶魔、妖魔、鬼怪——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世界,会让我们这样的人良心发现。”
他抬头看著云逸,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的凝视。
“你说我们不算人。”
“那你告诉我,在这样的地方,怎么才能活得像个人?”
风停了。
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半轮冷月。
月光洒在花园里,洒在云逸月白色的神袍上,洒在那九个跪在地上、面目全非、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猎杀者身上。
云逸看著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我不知道轮迴乐园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怎样逼你们杀人、变强、丟掉良知。”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最深的伤口里,“但已经做下的事,不会因此洗脱。”
“更何况,这些事,是你们自己选的。”
“你们说,不杀人就会死。”
“但你们杀的不是敌人——至少不全是。”
“你们杀的是比你们弱的人,是没招惹你们的人,是信任你们的人。是你们的父母。”
为首的猎杀者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轮迴是身不由己,乐园是不讲道理——但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的事。”
云逸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迴荡。
没有人再说话。
大约过了五六秒。
一个猎杀者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动作,把手伸进怀里。
云锦看见了,下意识地把云瑶抱得更紧,嘴唇紧紧抿著。
但那个猎杀者掏出来的不是武器。
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