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丰年则是死死瞪着眼,半蹲在穗仙姑身前,执拗地捧着手里装满宝丹的木匣。
自未稀走后,穗仙姑的外貌又衰老了数岁,如今已是白发渐生,皮肤褶皱更甚。
穗仙姑见两个徒弟倔强,也是无可奈何,不禁念叨起许久未见的付语娆。
听闻凡人老后,便会格外思念游行在外尚未归家的游子。
年轻时,她还尚且不能理解。
但时至今日,随着她容颜老去,每日孤独地守着篱笆院,这种感触倒是越发清晰。
天地荒凉,周遭静得恍若只余她一人,孤独、寂寞徘徊。
空虚之余,她真的有些想念故人。
不仅仅是几个徒弟。
“师父,还请您爱惜下自己。”
齐棋的声音仍在耳畔,却好似过了百年。
穗仙姑望着树荫外蔚蓝的天空,目光苍茫。
忽地有感而发:“你们知道吗?凡世间事,命里有的,我去做,那叫顺应天意;命里没有的,我强求,那叫违背因果。”
“其实我总在想,天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想不明白。”
说着自嘲一笑:“哈,或许这便是我止步半仙的缘由吧。空有修为,却始终不能参悟。”
齐棋与桑丰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看着穗仙姑如今沧桑之态,记忆中百年前的仙人英姿倒是愈发清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交织、闪烁,终究化作心间的“不忍”、“心痛”四字。
穗仙姑道:“但我从没后悔过,这是我的道,就算参不透天命,至少,我的道心始终如一。”
慈爱地摸了摸桑丰年,脸上是化不开的柔情:“不过可惜了,对于你和未稀,我没能教些什么。是我没尽到师父的责任。”
桑丰年摇了摇头道:“师父,您肯收我,于我而言便是此生之大幸事。我自幼丧父丧母,是您救了我的故乡,还带走了我。这份恩情,终此一生我都不会忘。还请您别再说些什么可惜惋惜之类的话。”
齐棋接道:“师父,您向来仁爱,如今又何必说些不切实际的话来伤我们的心。我们说了,会为您想到法子,您只消等着便是。日后,我们还要走遍天下,这是您说过的。我不会离开,也请您遵守诺言。”
穗仙姑面上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无奈一笑,伸手拿起桑丰年手中捧着的宝匣,给自己喂了一颗宝丹。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齐棋看着穗仙姑咽了下去,白发渐黑,皱纹渐平,心觉有效,蹙起的眉峰放下,难掩喜悦。
“您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戚戚哀哀,弄得我们心里也不甚滋味。”
穗仙姑笑哄:“是我错了。”
桑丰年亦是松了一口气,左看右看不见付语娆,这才问到:“师姐呢?”
齐棋道:“对啊,回来许久了,怎么不见她,莫非还在外头?”
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也不早了,该回了。我去找找吧。”
作势外出。
穗仙姑拦道:“且慢。”
齐棋回头:“嗯?”
穗仙姑道:“她与未稀一样,皆不在此地。”
齐棋问:“去邻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