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那里,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安静得不象是一个活人,更象是一幅被挂在墙上的水墨仕女图。
然后她转过头来——那动作很慢,慢到我甚至能看清她发梢在空中划过的弧度——看着我,问:“周伯伯在哪个殡仪馆?”
“福山殡仪馆。”我说。
她点了点头:“我去殡仪馆找人给周伯伯化妆。好走得体面一点。”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小影,麻烦你了。”
“姑姑你太客气了。”她说完,松开扶着妈妈的手,转身从门边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太阳伞。
那伞很旧了,伞骨细长,黑色的伞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陈旧的光泽。
她撑开伞,走入十月的阳光里。
我跪在蒲团上,往火盆里续了几张黄纸。火焰跳动了一下,舔舐着新添的纸钱。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拿着伞走远的背影。
然后我的头皮猛地炸开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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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地上每一样东西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停在路边的车,门口的雨棚,雨棚下低头写挽联的舅姥爷,甚至连那张桌子的四条腿在地上投出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但李清影没有影子。
她打着那把巨大的黑伞,走在阳光铺满的水泥路上,她的脚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
象是阳光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而且她的脚步声。
我竖起耳朵听——那条路上铺着碎石子,走在上面正常应该有“沙沙”的脚步声。
但她走在上面,安安静静的,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白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步伐不紧不慢,节奏均匀。
但看起来不象是在走路——更象是在平移。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的双脚,一段一段地往前送。
她就这样走远了。
象是被风吹走的一缕白烟。
我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叠还没烧完的黄纸,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十月的风穿过门口的白纸条,发出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我后背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阳光洒满一地。
她走过的地方,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