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宁好奇:“嗯?”
刘勘元垂眸一笑,道:“那日所用的杯盏是颇为罕见的荷花杯,为前朝官窑所制,当时府中也只有八只。”
他给她详细形容:“我记得杯子外缘有碧绿莲蓬,莲蓬孔是通着杯内的,倒酒入杯,莲蓬也随之溢满了酒。待杯中酒饮尽,莲蓬中的酒便会随之流进酒杯中,饮酒者便觉酒若清泉,饮之不尽。”
顾攸宁总觉得事情还有后续:“然后呢?”
刘勘元:“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
顾攸宁:“啊?”
这自是闯下大祸了。
浅淡的月光之下,荷塘飘来清香,刘勘元俊美的面容蒙上一层光晕,眸中也漾起回忆:“我记得,父王当时大怒,自是要重罚我,幸亏当时诗画大家南岳先生护住了我,并把我领到湖边,摘了一只粉莲花折回。”
顾攸宁听着,突然意识到了:“我记得有一句古诗叫作‘疏索柳花碗,寂寥荷叶杯’,这位大师莫非是要用白莲为盏?”
刘勘元抬眸,含笑望着她:“你竟知道这句子,倒也机灵。”
顾攸宁面上微红,她读书不多,这句恰好勉强记得而已。
刘勘元便继续说起当时,那位南岳大师笑着对众人解释说,他适才带着刘勘元前往瑶池西王母处,讨来一株莲花,学得古人风雅,一池芙蕖,荷叶为杯,浅酌清欢。
他抿唇一笑,道:“当时父王转怒为喜,众人也都拍手叫好,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顾攸宁看着他那清浅笑意,心里多少有些异样。
他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在她心里,他更多是一个王爷,一个容貌格外俊美的王爷。
可现在,月华之下,他笑得温和,甚至有几分腼腆。
她低垂下眼,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修长光洁的指骨轻拢住自己的,仿佛两个人是如何亲密,这让她想起之前自己的遐想。
而此时,她穿着世家贵女才有资格穿戴的衣裙,走在这幽静的荷塘月色之下,牵着她手的是郎艳独绝的王爷,这几乎是一场梦,她所有的臆想在这一刻都实现了。
她仰脸,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眉骨高而锋利,瞳色极淡,往日总是矜持而冷漠的,可此时他眉眼间竟有着几分脉脉温情,仿佛竟对自己有几分情意。
这时她也想起他的先王妃,那位早早香消玉殒的女子,想着她若还在人世,想必是个有大福气的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刘勘元也在看她。
月光流动,两个人无声地望着对方,眼神交融,仿佛距离很近,仿佛只要伸出手,他们便可以触碰到对方。
最先开口的是刘勘元,他的声音温哑而低沉:“在想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仿佛有什么迷梦被打破了,顾攸宁抿了抿唇,低头笑了笑:“奴婢听了殿下的故事,想起荷叶酒,想尝尝这酒甜不甜。”
刘勘元注视着她:“甜。”
顾攸宁:“很甜吗?”
刘勘元握着她的手:“走。”
两个人便没再说话,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溶溶月色之下。
待走到那荷塘边,顾攸宁不免震撼,她往日所见也不过是一池荷塘,如今眼前却是百亩荷塘,望不到边的荷塘,那荷塘在月下沐着银辉,亭亭摇曳,连绵铺展一直到远山尽头的,实在是壮观。
此时山风吹过,满池荷香随风而来,清新怡人,将夏夜的燥热尽数吹散了。
荷塘边早备了一轻巧画舫,刘勘元携着顾攸宁上去画舫,却见画舫上各样物件准备齐全,案几上摆了精致食盒,食盒中都是荷诞吃食,有酥香软烂的荷叶鸡,荷叶肉,以及两盏清甜荷叶粥。
最让顾攸宁喜出望外的是一旁的冰碗,里面冰镇着新摘的鲜莲、嫩藕、新菱和鲜核桃。
顾攸宁扫过一旁,膳桌旁安置着两处座椅,并不分尊卑。
她便试探地看向刘勘元,刘勘元知道她意思,并没说话,只握了她的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