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腿怎么肿得这么严重?”我皱着眉头问。
“肿了么?没觉得啊!”
“这都已经一按一个坑了,当然是肿。”我断定老头在装傻,又看向他俩孙子,这俩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哦,我就觉得酸胀而已。”
“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
赵老头犹豫片刻,我算是知道这俩孙子为什么跟着来了。
他们的作用不是及时补充病人的症状信息,而是以防万一这老头儿和医生扯谎扯得太离谱。
“您可得仔细想一想,这对您的诊断很关键呢!”我非常严肃地说道。
赵老头勉为其难说道:“半年吧。”
“什么?您一直肿了半年,都没上医院来看看?”
“是啊!”
“为什么?”
“我在等自个儿好起来啊!以前这儿疼那儿痛的,都能自己好起来。”
“那也不是用半年自愈啊!”我哭笑不得,赵老头指不定总是说一不二,所以才能如此自以为是。
“那你说咋治吧?”赵老头没有一点儿懊恼之情。
我回道:“您得去挂血管外科的门诊,还得查查心肺有没有没问题。”
“那你就是治不了了!”赵老头万分不满意,站起来。
我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您挂错号了,这里是内科,病历诊断没法儿写。”
他不再管我,对着两个孙子说:“跟你们说到医院没用,还不听我的!”
那俩孙子就像孙子一样挨着训,一声不吭。
我在一边又插嘴:“赵大爷,您真的得去血管外科挂号呢,无论是专家号或普通号。”
赵老头仍然不屑一顾,我非常确定他没听进去,而且肯定不会去挂号。
就在他们快出门时,我在一堆病历里翻来翻去,说道:“赵大爷,您等一下。您跟我这儿挂号的时候忘了要收据复印,我这儿得存底呢。”
“这么麻烦,你自己和挂号的人要啊!”赵大爷已经十二万分不耐烦,好像我们一屋子人都在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旁边的板寸头孙子连忙说:“我的错,我来吧。”
他又对着光头小伙子说:“你先带老爷子出去找地方坐一坐,我办完就来赶你们。”
他们走出门后,板寸头还真以为他要去复印票据。
我对他说道:“你得说服你爷爷赶紧去检查身体,做一个血管超声才能知道有没有血栓。要是真有血栓,我不是吓唬你,严重时可是会危及生命。他已经有十年的高血压病史,这要是再加上心脏病、中风、肺栓塞,哪条都不是你家老爷子能自愈的。”
小学生这才明白为什么被留堂,非常感激,连连点头说一定。
一个星期后,我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门诊病人,正准备趁晚上查房前吃个晚饭。
一个身手矫健的小伙子像风一样忽然窜到我跟前,大喊一句:“阮大夫!”
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门诊见过,是赵老头的孙子,那个光头。“怎么了?”
“您可太难找了,好不容易撞着您。上次门诊多亏了您,所以想请您吃饭,您可务必得赏光呢!”光头小伙儿一脸真诚地说道。
“行啊!”我马不停蹄向医院外面走,一边走一边示意他跟上。
光头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三两步走到我跟前,问道:“您这是去哪儿?”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小伙子大喜,连珠炮似地问:“阮医生喜欢去什么馆子?口味偏哪个地方?喜欢什么环境?您尽管提要求,我们……”
我转身在医院旁边的一个面馆里走进去,小伙儿看了一圈只有六七张桌子的内饰,连连摇头:“这不行,真不行,我哪儿能请您在这儿吃饭呢!您可别逗我了!”
我忍住笑,板着脸说:“你不想请我吃饭了么?没关系,我自己付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