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老三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吃醋都要复杂激烈得多。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单纯地暴怒或者破口大骂。
经过城中村那几天刀尖舔血的生死相依,经过那天晚上在破沙发上的抵死缠绵,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在这个大平层里和顾姐一起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心里已经积压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顾姐,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三一步冲到妈妈面前,双眼通红地咆哮着,“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城中村那个老鼠洞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才转移到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了这么多天!那天晚上,老子可是豁出这条命,带着你从雷彪几十把刀的围困里面杀出来的!为了你,我既得罪了秦爷,又成了雷彪的死敌,满城都在要我的命!”
老三指着大门的方向,绝望地吼道:“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你要回去?!你要主动送上门去见秦爷?!那我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老三此刻的争吵核心,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嫉妒林若虚了。
虽然嫉妒是表面的情绪,但他内心最深处的,是恐惧。
他害怕失去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听命砍人的黑道混混了。
在这段畸形、危险的逃亡关系中,他投入了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真实感情。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个粗人,他根本无法与手眼通天、城府极深的秦叙白去竞争这个女人。
一旦顾姐回到了秦叙白的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见妈妈不说话,老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被背叛的愤怒:“你别忘了!当初在城中村,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你说三天之内你要想出办法,不然我们就卷铺盖跑路,远远地离开这座城市!”
“现在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破局办法!就是重新滚回秦爷那边去当他的金丝雀!”
面对老三歇斯底里的质问,妈妈站在原地,眼神异常冷静。
“老三,你清醒一点。”妈妈冷冷地看着他,“你自己算算,都几个三天过去了?你说的那个三天限期,早就够了。是你自己赖在这里没走而已。”
听到妈妈毫不留情的话语,老三只觉得胸口一空,一种强烈的错付感涌上心头。
“我赖在这儿没走?”
老三气极反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一把抓住妈妈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愤怒地质问:“你到底把我老三当成什么了?!一条需要的时候拉出来替你挡刀的狗,还是你大平层里无聊时发泄欲望的床上玩具?!”
“老子现在的命是栓在你裤腰带上的!你看看我这身伤!”
说着,老三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
经过这么多天的修养,他身上的绷带早就已经拆下来了。
虽然伤口已经结痂、恢复得不错,但那十几道横七竖八、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胸前和后背上的刀疤,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着那天晚上的惨烈。
看着老三身上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留下的狰狞伤疤,妈妈一直冰冷坚硬的内心,终于被狠狠地击中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沉默了。
很长时间之后,妈妈才缓缓地伸出手,拨开了老三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她抬起头,美眸里没有了平时的凌厉和高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老三。”
妈妈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狗,但是……我也没法把你当成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爱。”
“我的身份,我背负的东西,注定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些风花雪月。”妈妈看着老三的眼睛,语气无比现实,“我能做的、我唯一能给你的,就只有一个在这个黑白两道绞杀的死局里,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你觉得……这够不够?”
老三被这句话刺得后退了半步,他咬着牙,依然倔强地反对:“就算你要去见秦爷,你也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去!就算死,我也得护着你!”
“不行,你去就是送死。”
妈妈断然拒绝,“秦叙白点名只见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