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蹲下来,把衣裳浸进水里,拿起棒槌开始捶。
秀莲嫂在旁边跟另一个婶子聊村里的闲话。
小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上一下一下地捶着衣裳。
“秀莲嫂。”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
“我问你个事。你知不知道……底下的毛病,去哪儿看比较好?”
秀莲嫂手里的棒槌停了一下。
她看了小娥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只是随意扫了一下,但小娥感觉到那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比平时多一拍的时间。
“你去了镇上卫生所没有?”
“去了。没用。”
秀莲嫂把棒槌放在石头上,撩了一把水洒在衣裳上。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去陈医生那儿看看。村里的女人有了那种毛病,都去找他。他那儿……有特殊的疗法。”
最后四个字,秀莲嫂说得很轻,但咬得很清楚。
说完以后她就不讲了,低下头继续捶衣裳,棒槌一下一下地落在湿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一件不好直说的事。
小娥想问什么叫“特殊的疗法”,但秀莲嫂已经把话题岔开了,大声跟对面一个婶子喊话。小娥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小娥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底下的灼痛比白天更厉害。
躺着的时候,那股疼像是找到了方向,顺着小腹往骨头缝里钻。
她咬着枕巾,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特殊的疗法。”秀莲嫂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想不出那是什么。
打针?
吃药?
还是像镇上卫生所那样,用那些冰凉的铁器械?
她打了个寒战。
但那股灼痛不给她犹豫的余地。她疼。她需要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小娥跟婆婆说去镇上买东西,然后出了门。她没有往镇上的方向走。她走到了村口,在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秀莲嫂也在,看见她走过来,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弯着,眼睛却看着别处。小娥读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往村里走。
走过小卖部,走过水井,走到了一条窄窄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有一扇蓝漆剥落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陈氏诊所”,墨迹已经淡了,但一笔一划还是工工整整的,透着写字人的耐心。
她推开了门。
诊室不大。
靠墙立着一个玻璃门药柜,里头瓶瓶罐罐挤挤挨挨的。
一张老式木桌,桌上摆着听诊器、血压计,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赤脚医生手册》墙上贴着一张泛了黄的女性生殖系统解剖图。
最里头拉着一道白布帘子,帘子后面隐约看得见一张窄窄的检查床,铺着深蓝色的布单。
“来了?”一个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帘子掀开了,陈医生从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摘橡胶手套,动作不急不缓。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