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让我去找他看看。”赵小芳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的事,“我最近底下也不太舒服。我婆婆说陈医生手艺好,村里的女人都去他那儿。让我哪天顺路去看看。”
小娥一把抓住赵小芳的手腕,力道大得赵小芳吃了一痛。
“不许去。”
赵小芳愣住了。“咋了?”
“不许去。”小娥又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芳,眼眶红红的,那种红色不是要哭的红色,是烧的,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生了一堆火。
“嫂子,到底咋了?”
小娥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来。她没有一个可以说的句子。
她没有一个可以被小芳听懂的句子。
她总不能说——他给我做了一种治疗,我觉得不对,但我没有证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觉得不对。
这种话,在小芳耳朵里会变成什么呢?
会变成一个胡思乱想的嫂子,没凭没据地败坏一个好医生的名声。
小芳会听吗?
不会。
小芳会告诉她婆婆,她婆婆会告诉别人,然后整个村子都会知道赵永强家的媳妇疯了,她污蔑陈医生。
小娥松开了手。
“反正,你别去。”她说,声音已经泄了气,瘪下去,软塌塌的,“镇上新开了卫生所,有个女医生,手艺也好。你去镇上。”
赵小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但她没有追问。
她了解这个嫂子——平时话不多,但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发疯的人。
如果她说“不许去”,一定有她的道理。
也许那个道理不方便说。
也许她需要时间。
“行,”赵小芳说,“那我听你的。我去镇上。”
小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她弯下腰,帮小芳拎起篮子。
“进屋吧。妈在厨房。”
她推开院门,让赵小芳先进去。
然后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口。
大槐树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撑开一大片浓荫,树下的人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秀莲嫂在那里。她知道秀莲嫂一定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只永远纳不完的鞋底,棒槌一下一下地响着。
她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了。门闩插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