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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愕——惊愕到忘了害怕。

她的大脑开始在记忆库中飞速检索:妇科研讨会上见过的各种器械模型,医院妇科检查室里陈列的扩阴器、阴道镜、宫颈刷,学校生理卫生课本上的解剖图谱。

没有任何一种器械是这个触感。这种滑腻的、冰凉的、没有任何金属或塑料外壳的触感,只让她想起一样东西。

但没有证据,她不能说。她是一个受过学术训练的成年人,不是可以凭感觉下判断的。

更何况陈医生的声音还在帘子外面平稳地响着,说着“黏膜吸收”,“药物渗透”,“靶向给药”——每一个词都是医学术语,每一个词都天衣无缝。

沈若兰闭上眼睛。她选择了暂时相信——或者说,暂时假装相信。她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新型的器械,基层用的东西和省城不一样。

陈医生是三代行医的老医生,是杏花村最受尊敬的人,是她八岁那年雪夜出诊的恩人。先完成检查,出去再说。

几分钟后,操作结束了。她穿好裤子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脸上很平静。陈继先坐在桌前开方子,背对着她,白大褂纤尘不染。

“给你开一些外洗的草药,回去每天早晚各洗一次。”他把方子递过来,笔迹工工整整,“最好三到四天过来复诊一次,这个疗法要多做几次才能彻底去根。”

沈若兰接过方子,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医生又说了一句——“回去别跟人说治疗细节。这村里的人嘴碎,对你不好。”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子中间,阳光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她忽然站住了。

她终于知道刚才在帘子后面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什么了——不是棉签,不是扩阴器,不是任何一种医疗器械。

那是避孕套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

她在省城计生委的宣传活动上听到过这个声音。

非常短促,非常清脆,是乳胶制品在塑料包装中被撕开的声响。

她站在巷子里,感觉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她信任了三十多年的那个人,她八岁那年给她喂过水果糖的那个人,刚才在帘子后面,用一根避孕套,以治疗的名义,侵入了她的身体。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强奸。但她很快把这个词推翻了。没有证据。她没有看到实物。

她不能凭一个包装袋的声音就给一个行医二十多年的老医生定罪。更何况这件事一旦说出口,无论真假,她自己都会先被唾沫星子淹死。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开始暗中收集证据。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母亲不能说,丈夫在省城隔着几百公里说了也白说,村里的干部更不知道谁和陈医生有没有私交。

她用的是笨办法:观察,回忆,记录。

她把刚才在诊所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检查床的朝向:床头靠近帘子,床尾抵着墙。

这个格局意味着医生站在帘子外侧时,患者看不到他的手。

帘子的材质:半旧的白布,透光但不透明,能看见人影但看不清具体动作。药柜里有一个格子专门放着一盒避孕套,放在压舌板和棉签旁边。

陈医生的操作流程:先指检,然后撕开一个塑料袋,用手指戴着什么东西进行操作。他用的术语是“一次性妇科给药指套”。

她把这一条单独圈出来。她决定从这一条入手。

她在镇上卫生所旁边的小书店里找到了一本《基层医疗耗材目录》,很薄,黄封皮,一九八七年版。

她站在书架旁边一页一页地翻,从头翻到尾,没有找到“一次性妇科给药指套”这个品名。

相关的目录在“一次性手套”,“一次性注射器”,“一次性扩阴器”之间,没有任何一种叫做“指套”的东西。

她把目录合上,放回书架。然后她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镇卫生院药械科打了个电话,以患者家属的身份咨询妇科检查常规使用的耗材种类。

接电话的人态度不错,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手套、棉签、扩阴器、宫颈刷,如果是做活检的话还需要取样钳。

她问:“有没有一种叫做‘一次性妇科给药指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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