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是报应?佛家报应。”
“至少是社会学意义上的报应。”陆辰说。
“我有点吃醋。”苏晚晴说,“不是因为别人搭讪你——是因为别人能搭讪你了。以前从来不会有人敢当我面搭讪你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他们只当我是姐姐。想认识更好看的那个。更好看的那个,是我老公。”
陆辰听到这个语气,瞬间警觉。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过去七年里,苏晚晴每一次——每一次——用这种看似平静、尾音微微下沉、句子末尾不加任何语气词的语气说话时,都意味着出问题了。
这是一种带着情绪的自我压抑。
她不会直接爆发,她会用陈述句来表达不满。
然后等待对方自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但问题是——以前他可以从身后一把抱住她,用身高的绝对优势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说一句“好啦我知道错了”。
那个动作的效果立竿见影,因为身体的包裹感会直接传导为情绪的包裹感。
现在他不够高了。
他就算从背后抱她,也只能把额头抵在她后脑勺上。
哪个效果更好,不言而喻。
但陆辰还是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苏晚晴的腰。车厢晃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站稳。
“我错了。”他说。
“你错什么了?”
“……不知道。但你先说你在吃醋,那我肯定错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被噎住的气音——被这句话气笑了。
车窗倒影里,她的眉眼终于松动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弧度。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抱着,手指轻轻搭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像在确认这个拥抱是真实的,又像在犹豫该怎么回应这个比以前单薄了很多的拥抱。
“你跟以前一样,”苏晚晴轻声说,“认错最快,但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那你说,我听着。”
苏晚晴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轻轻拉开,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陆辰的脸——妆后的、漂亮的、属于女性的脸。
“刚才你翻白眼的时候,我不想帮你解围。”她说,语速很慢,像是在坦白一个不太光明的秘密,“不是因为我没办法。是因为我觉得——你看,你也尝到被骚扰的滋味了。你也知道一个人走在路上被人盯着看是什么感觉了。以前你总说‘女孩子被搭讪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你自己体会到了。”
陆辰沉默了。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大概是两三年前,苏晚晴跟他抱怨在公交车上被陌生人盯着看,他随口回了一句“搭讪嘛,说明你有魅力,不理就是了”。
他记得苏晚晴当时没有反驳,只是起身去洗了个澡,而他也一直没把这个不愉快当回事。
他不知道那次洗澡是因为苏晚晴想洗掉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所以我是故意的。就一小会儿。”苏晚晴把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留出一点点距离,但目光很坦然,“然后我就想起——你是我老公。不管你现在长什么样子,你是我老公。所以就算别人觉得我是个陌生姐姐,我也要替你挡。”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报出了他们要下的站名。车厢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陆辰看着苏晚晴的眼睛,说:“谢谢。”
“不用谢。”苏晚晴帮他把歪掉的领巾正了正,动作很轻,手指在领巾上停留了比必要的更长的一秒。
然后她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移到他脸上,那个妆还完好地附着在他脸上,在忽明忽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漂亮又遥远。
她轻声说:“我真的会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