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苏晚晴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老公变成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现在在抱着我——”她转过身面对陆辰,眼泪又涌上来了,眼眶红得像被揉过的桃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抱你。我伸手摸到的是你的长头发,是小小的肩膀。我闭上眼睛,也骗不了自己。”
陆辰没有说话。
他仰着头看着她——现在他需要微微仰头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最明显的是无奈。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
他的手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他现在能做到的方式把苏晚晴拉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上。
这个姿势以前是这样的——苏晚晴一难过,陆辰就把她拉过来,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那时苏晚晴的额头正好贴着他的锁骨,整个上半身都被他的胸膛包围,像一扇关上的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现在也是这样的。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顺序,同样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但苏晚晴靠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高已经反过来了,她的额头没有碰到锁骨,而是蹭过了一个柔软的、不属于男性的弧度。
拍背的那只手,力道还是熟悉的节奏,但掌心小小的,手指细细的,每一下落在她背上都带着一种过于轻盈的触感。
但她能听到心跳声。
隔着两层棉布,那颗心脏正贴着她的侧脸稳健地跳动。
节奏平稳,没有慌乱,和她记忆中无数次枕过的那个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她把耳朵压得更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这个声音没有变。
在所有已经改变的东西里,至少这个声音还认得她。
“你以前每次哭,”陆辰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响,“都是我把你拉过来这样抱着的。我知道现在手感不一样了,但这个动作本身应该还管用。你先哭完,哭完了我们再商量。”
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身体还在发抖,但幅度慢慢变小了。
她的手终于抬起来,犹豫地环住了陆辰的后背。
手底下摸到的肩胛骨突出而纤细,和以前宽厚的背肌完全不同。
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个触感,只是收紧手臂,把这个小小的、柔软的、陌生又熟悉的身体扣在自己怀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苏晚晴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她从陆辰的肩膀上抬起头,退开一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头发因为刚才蹭来蹭去变得乱糟糟的。
“陆辰。”她说。
“嗯。”
“明天我要去找闺蜜聊聊。大学室友,你知道的,那个在城东开花店的小鹿。”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又接了一句,“抱歉,明天你一个人在家,或者你出去走走也行。我要稍微想一想。”
陆辰听到这句话,表情有极细微的变化——眉头抬了一毫米,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压住了。他显然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去吧。我一个人能处理。”
苏晚晴点了点头,起身去浴室洗脸。
凉水冲到脸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眼眶,凌乱的碎发,被水冲得泛红的脸颊。
她身后浴室门开着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卧室的床角,和床角边站着的那个穿居家服的女孩。
那个女孩正低着头,在给她挤牙膏。
电动牙刷和手动的,两个人并排放在漱口杯里,和以前一样,一支蓝色一支粉色。
只是蓝色的那支,现在握在一只比以前更小的手里。
苏晚晴忽然意识到,不管明天跟小鹿聊什么,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还是放不下这个人。不管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但“放不下”不等于“能接受”。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她还不知道怎么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