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也失眠了。
她的眼睛睁着,盯着窗帘边缘那条极细的缝隙,那里透进来一丝极微弱的光,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只能勉强标识出窗户的方位。
今天在闺蜜小鹿家,她原本只是想去倾诉一下,放松一下,让紧绷了几天的情绪找一个出口。
小鹿是她大学四年的室友,见过她和陆辰从暖昧到恋爱的全过程,在她的婚礼上还当了伴娘。
小鹿一直说,晚晴和陆辰是她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
“你们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这句话小鹿在婚礼上说过,在朋友圈里发过,今天面对面又对她说了一遍。
小鹿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脸上带着初为人母那种疲惫而满足的笑。
她老公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一道玻璃门传来,小鹿喊了一句“酱油放少一点”,她老公在里面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小鹿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对苏晚晴说:“你看,结婚就是这样。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但真的很踏实。对了,你和陆辰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们俩基因这么好,生出来肯定好看。”
苏晚晴当时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差点被那口茶烫到流泪。
她说“还不急,先过二人世界”。
小鹿没有追问,正好她女儿在怀里翻了个身,小鹿低头去哄,苏晚晴趁机把茶杯放下了,低头盯着杯底的两三片茶叶渣,看了很久。
茶水没喝完,她没再端起那个杯子。
她现在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片段。喉咙里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那口茶烫过的地方,那种从舌根一路烫到食道的灼痛感。
小鹿比她结婚晚一年,现在孩子都一岁了。
她和陆辰认识七年,结婚五年——不,刚第五天。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现在应该正是备孕的关键期。
苏晚晴的排卵周期她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算好了婚假这几天正好是受孕窗口期,所以她才会在婚礼前偷偷期待——说不定新婚之夜就能怀上。
然后陆辰变成了女人。
然后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没有了。
她今年二十八岁。
原本的计划是三十岁之前生第一个,三十二岁之前生第二个。
现在这个计划被打上了休止符。
不是暂停——暂停意味着未来某天还可以继续——是休止。
因为陆辰现在拥有的是一具完全的女性身体,这具身体不可能让她怀孕。
如果他们要孩子,只有两条路:要么陆辰变回男性,但这个可能性目前看来极其渺茫;要么用别人的精子,做试管婴儿。
那对孩子来说,生物学父亲是一个陌生人。
陆辰能接受吗?
她能接受吗?
两边的父母能接受吗?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锁,而她没有钥匙。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
除非——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个念头推完——除非他们离婚。
她重新找一个男人,结婚,生育。
三十五岁之前生第一胎。
时间窗口还有几年,不算太紧,但也不宽裕。
而陆辰二十六岁——不,应该说身体年龄看起来是二十六岁——作为一个漂亮女孩,他的人生选择可能比自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