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条长长的红毯尽头,红毯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他低头看自己。
白色的婚纱。
不是那种蓬蓬的公主裙,是简约的缎面鱼尾款,领口是浅浅的V字,腰线收得很贴合,裙摆从膝盖以下开始微微散开,拖在红毯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雪。
他的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茎上缠着淡蓝色的丝带。
他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在暖光下泛着珠贝一样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向红毯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高大的轮廓和宽阔的肩膀。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等什么,也像在握什么。
那种站立的方式让陆辰觉得很安心,不是戒备的、也不是漫不经心的,而是一种准备好了要接住你的姿势。
他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慢,婚纱的裙摆拖在身后,发出布料摩擦红毯的沙沙声。
两边的宾客在鼓掌,但掌声远远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的,有力的,带着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期待。
那个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也像是在承诺。
陆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那只手合拢了,把他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
温暖,干燥,微微粗糙的触感——和今天下午在密室里牵住他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脸。
暖金色的光太强了,他还是看不清五官,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低头看他,目光很轻很柔,像是怕看碎什么东西。
那个男人微微侧头,然后低下头,吻了他。
嘴唇的触感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不是侵略性的深吻,只是很轻很轻地覆在他的嘴唇上,像是落了一片花瓣。
但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陆辰觉得自己的腰被人轻轻搂住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脚快要离开地面了,久到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梦里,他感受到了幸福。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幸福。
像是泡在温水里,像是被棉花裹着,像是所有不安和恐惧都被那一只手、一个吻挡在了外面。
他在那个吻里变成了一个被爱着的人,不是爱别人的人,是被爱的人。
他睁开了眼睛。
教堂的天花板变成了自己家卧室的天花板。
暖金色的彩绘玻璃光变成了空调指示灯微弱的绿色光点。
婚纱的重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薄睡衣和盖到胸口的薄被。
凌晨的黑暗寂静无声。
空调还在嘶嘶地吹着风,温度调得有点低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