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栱已经在书房门口等著了。
他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著一把铜钥匙,看到诸葛祁走来,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诸葛祁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掛著歷代先祖画像的长廊,在一扇铁皮包角的木门前停下来。
诸葛栱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锁芯发出“咔嗒”一声响,门被推开,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是青石的,踩上去有点滑,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窗户,每隔几步墙上嵌著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著,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石阶大约走了二十多级,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
地面铺著整块的大青石板,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个太极图的纹样。
“这是族里闭关用的地方。”诸葛栱走进石室,站在墙边,“青石板和四壁都刻了隔绝气息的阵纹,你在里面点火。”
诸葛祁点了点头,走到太极图旁边,脱了鞋袜,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石面冰凉,触感粗糲,脚底的穴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在太极图正中央坐下来,盘膝,双手结印置於小腹前,腰背挺直,双目微闔,呼吸重新沉下来。
诸葛栱没有靠近,他靠在墙边的阴影里,双手环抱在胸前,沉默地看著太极图中央那个年轻人。
石室安静极了。
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呼吸声都被石壁吸收了。
诸葛祁在太极图中央坐定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动手。
阴炁和阳炁在他丹田处交匯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身体核心处涌出来,这股热流沿著经脉上行,经过脊椎,经过胸口,经过喉咙,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然后心火就来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大锅里。
从丹田往上走的那股热流突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炸裂开来,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他看到了自己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赵方旭的场景。
“你就是诸葛家送来的那个年轻人?行,先干著吧。”
他看到了一路上所有难堪的、狼狈的时刻,被同僚在背后议论“关係户”、被异人世家的人当面冷嘲热讽,被下属质疑年轻资歷浅。
是心魔將出的预兆。
这些东西平时被他压得很好,他把它们收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匣子里,但现在,三昧真火把它们全部翻了出来。
石室里的温度在迅速上升。
诸葛栱靠在墙边,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已经放了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表情有些严肃了起来。
他看向太极图中央的诸葛祁,那个年轻人依然保持著盘膝而坐的姿势,腰背挺直,双手结印,但浑身的衣物已经开始无风自动,衬衫的下摆和袖口在空气中簌簌地抖动,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內部往外推。
诸葛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隱约可见,但总体来说还算平静。
诸葛栱做了几十年家主,亲手送过不止一位族人进这间石室点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