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锤落下的时候,典韦忽然变招。
他没有再硬接,而是侧身让过锤势,左手短戟顺势压住厉峰的锤柄,右手短戟从下往上一挑,戟尖堪堪停在厉峰喉咙前一寸处,稳如磐石。
厉峰只觉得喉咙口一股寒意袭来,手头的力道顿时僵住,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承让。”典韦收回短戟,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得意的味道。
厉峰愣了几息,然后苦笑一声,將双锤往地上一扔,抱拳回礼:“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这场精彩的对决被完完整整地看在了高台眾人的眼里。
定远侯韩崇的眼睛越来越亮,等典韦收了戟,他终於忍不住转头对身边眾人低声道:“四品的修为,在姓典的手底下没走过十三锤,此人不但膂力惊人,对距离和节奏的判断更是一绝,方才第十三锤他侧身那一让,让过了锤势最猛的三寸,多一寸浪费体力,少一寸被锤风扫中,恰到好处,这种眼力,是实战中磨出来的,不是练功房里能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这人,我要了,虎賁卫缺的就是这种硬茬子。”
太保宇文烈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韩侯,这话可就说得太满了,方才在台上,秦指挥使说他『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镇武司看不上。”
“既然秦指挥使不要,那刑部也不客气了,此人出手极有分寸,方才第十三锤明明可以伤人,却只点到为止,这份克制在军中极为难得。刑部缉拿要犯,能打是一回事,能拿捏轻重是另一回事。”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绵里藏针,“韩侯,虎賁卫是打仗的地方,刑部才是用人的地方,这人到了你那里,无非就是个衝锋陷阵的百夫长,能有多大出息?”
韩崇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太保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刑部要的是抓人的,虎賁卫要的是打仗的,典韦使短戟,不是使枷锁的,他的本事是马上步下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到了刑部整天跟飞贼毛贼打交道,那是浪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槓上了,太傅孔衍忽然从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捻著念珠慢悠悠地说道:“二位爭得倒是热闹,但別忘了,人家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复选还没结束,决选还没开始,你们急什么?再说,那个用轻功的展昭,似乎也不错。”
他转向秦武,语气中带著一丝揶揄,“秦指挥使觉得呢?”
秦武一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校场。
他的目光在展昭身上停了一瞬,又在许褚和典韦身上各自转了一圈,沉声道:“三个人都不错。但本座更感兴趣的是,御前侍卫营今年哪里冒出这么多好苗子?”
“侍卫营的编制本座心里有数,往年大比能进前十的不过一两个,今年光这三位就已经稳进前十了,这不太正常。”
他顿了顿,冷冷地瞥了宇文烈一眼,“查清楚之前,镇武司暂不要人。”
言下之意,他要先查这三人的底细。
宇文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懒得再计较,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能在禁军大比上如此高调地崭露头角,若是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底细,反倒是自寻死路。
这几个人能藏得住更深的东西,要么是真乾净,要么是背后有高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关注。
三號擂台上,展昭贏得比许褚和典韦都要轻鬆。
不是对手弱,他的对手是御前侍卫营的一名同僚,三品修为,使得一手好刀法,是展昭手底下带过的轻功学员。
此人轻功底子不如展昭,但刀法刚猛,一招一式都带著军中特有的狠劲。
展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剑未出鞘,只用剑鞘格挡对方的刀势,同时步伐如穿花蝴蝶般在擂台上游走。
他的身法太灵活了——对方的刀总是差那么半寸,刀刃割裂空气的声音近在耳畔,却始终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