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前世养了那么多年的气,今世转化为修为之后根基厚得连孔衍都为之侧目。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著极为清晰的预期。
只要给他时间,九品不是梦。
一个潜在的九品文修,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权力山头,不需要倚靠任何人的鼻息。
前朝王佑安以一介寒门之身,靠实干做到了八品文修,一生不站队不结党,谁能拿他怎么样?
前朝范文正公更是一生三起三落,但凭藉一身浩然正气和传世文章。
千百年后谁还记得他得罪过谁?
站队站得早的人,往往也倒得早。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和谦逊:“殿下取笑了,下官不过是个会写几句歪诗的翰林,哪里当得起『桃李满天下』这等期许。”
“太傅他老人家收下官入门,下官已是诚惶诚恐,至今还在想怎么才能不负师恩。”
“至於將来的事,下官向来不擅长谋划,只信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这话拒绝得极有分寸。
没有正面推辞,没有生硬驳斥,只是把自己放到最低,把所有功劳和期许都推给了太傅的栽培和自己的命数。
大皇子若要继续逼问,便是为难一个“只知读书不敢奢望前程”的老实人。
大皇子若就此作罢,那正好,大家各自保全顏面。
周琮是何等精明的人,当然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笑道:“修撰说得是,有太傅栽培,修撰的前程自然不必忧心,本王方才的话,修撰只当是閒聊,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周琮便告辞离去。
他走出月亮门时脚步依旧从容,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隨即鬆开。
他当然不会因为一次试探碰壁就放弃。
苏軾这种级別的人才,拒绝一次太正常了。
他还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待苏軾的观政期满,他可以在內阁安排一个更好的位置。
可以找机会在父皇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可以用无数次春风化雨的关照慢慢磨软他的態度。
他不信一个从六品翰林能在朝堂上永远不站队。
只是他此刻还不明白,苏軾不是不站队,而是不需要站队。
这份底气,不是所有新科进士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