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监总管各守一摊,各宫嬤嬤各为其主,宫女內侍各有各的山头。”
“平日里相安无事便罢,一旦出了岔子,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到王公公这里,推到陛下这里。”
赵高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就斟酌好的,落地有声,“奴才斗胆直言,这次那老嬤嬤敢在御花园辱骂九殿下,不是偶然。”
“是这宫里有些人,已经把规矩忘了,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周武帝看著跪在地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在这座皇城里,敢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人不是没有。
但说真话的同时还能把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他见得太少。
这个赵高,確实如王錚所说,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那朕便给你一个差事。”
周武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带著一种下旨般的威严,“从今日起,司礼监隨堂太监赵高暂领內廷礼仪整飭之责。”
“各宫各院的奴婢嬤嬤,凡有不守规矩、以下犯上、怠慢主子者,由你核查处置。”
“情节严重的,直接报王錚批红,不必再经各监总管。”
他转向王錚,“王錚,你给他配几个人手,要机灵点的。”
王錚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赵高伏在地上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奴才领旨。”
他直起身时,周武帝却忽然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別走。
周武帝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欞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闕。
他没有看赵高,也没有看王錚,而是看著窗外某个不確定的方向。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声音也低沉了下来,没有了方才下旨时的威严,倒是多了几分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柔软。
“老九今年多大了?”
赵高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欠身,连声音都没有任何波动:“回陛下,九殿下今年九岁。”
“九岁。”周武帝默念了一遍,手指在案上又敲了两下,像是在算什么时候的事。
他忽然想起上次春猎前隨口吩咐太医去瞧瞧九皇子筑基的事,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他一年到头见不了这孩子几面,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都是在宫宴上远远地看一眼,印象中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永远垂著头,和谁都不亲近。
他嘆了口气,然后从案上拿起一道空白的赏赐单,提笔在案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將单子递给王錚,“传朕旨意:九皇子周行入宫多年,安分守己,勤勉好学,朕心甚慰。”
“赐锦缎十匹、文房四宝一套、金錁子二十枚,再让內务府给他挑个稳妥的掌事嬤嬤,別再『暂缺待补』了。”
王錚双手接过赏赐单,躬身应是。
赵高垂著头,嘴角的弧度被小心翼翼地压了下去,但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