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在云州大营门口翻身上马。
他的战马是那匹栗色母马,跟了他好些年月,性子温顺耐力极好。
他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云州城墙上的那面赤色龙旗,然后策马南下。
京城那边,消息比他们的马快。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在三天前就送到了兵部。
霍去病五百骑破王庭、李文忠生擒右谷蠡王的战绩已经传得满朝皆知。
兵部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北境大战刚结束,论功行赏的事堆成了山。
核实战功、擬定封赏、安排考核,几个侍郎已经连著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兵部职方司新上任的主事位置是周武帝亲口批的,给的是朔州军隨军长史陈庆之。
此人虽不善弓马,但在陈靖帅帐里赞画有功,据说霍去病那趟奔袭王庭的路线图就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
兵部的人对这位新同事充满了好奇,但更多的是对霍去病和李文忠这两个名字的议论。
一个十八岁的校尉端了王庭,一个二十二岁的百夫长生擒了右谷蠡王。
这两个人回京之后会授什么职,谁也猜不准。
按资歷,他们最多升一级。
按战功,给个游击將军都不算过分。
几个老郎中在值房里爭论了半天,最后决定把难题交给尚书大人自己定。
六月初八,霍去病抵达京城。
他牵著汗血马从北门入城时,守城的士卒看了他的军牌,眼睛瞪得溜圆,啪地行了个军礼。
他这张脸在北境军中已经是活著的传奇,但在京城街头,没有人认识他。
他牵著马穿过熙熙攘攘的棋盘街,在路人的叫卖声和马匹的响鼻声中朝兵部衙门走去。
当天傍晚,李文忠也从南门入城。
他的栗色母马已经累得够呛,他乾脆下马牵著它走,走得很慢。
目光却一直在打量这座他前世今生都未曾久居的京城。
街巷纵横,人烟稠密,和云州城外的草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走到兵部衙门前时,正好赶上衙门的书吏在关门落锁。
书吏接过他的军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慌忙重新推开了大门。
兵部当晚就给他们安排了临时住处,是衙门旁边的一排厢房,专供外地回京述职的军官暂住。
霍去病被分在东头那间,李文忠在西头。
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霍去病正端著一盆水要回屋洗脸,李文忠拎著一包干粮刚从伙房出来。
霍去病先开口问他是云州来的吧,李文忠点头说你是朔州的。
两人隔著走廊对视了一息,然后几乎是同时笑了一下。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在战场上见过对方战报、彼此心照不宣的笑。
“你那趟奔袭王庭,我在云州听韩侯爷说了,五百骑端了阿提拉的老巢,这辈子没服过谁,那天的战报我看了三遍。”
李文忠把乾粮往腋下一夹,伸出右手。
霍去病把水盆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一下,说云州那边右谷蠡王是你亲手抓的吧,那也是硬仗。
李文忠鬆开手笑了笑:“运气好,他正好撞在我刀口上。”
两人在走廊上聊了一小会儿,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说话直接,没什么客套,直到走廊那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才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兵部的考核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