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嬤嬤被这双小手一扶,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她在宫里见过太多主子。
有的颐指气使,有的客客气气但骨子里透著疏远。
但九殿下方才扶她时,那动作自然得像是扶自家老人,没有半点刻意。
春兰已经倒了杯热茶端过来,笑嘻嘻地说了声嬤嬤请。
秋菊则不声不响地挪了把椅子过来,摆在刘嬤嬤身后。
刘嬤嬤连忙道谢接过茶,喝了口热茶润了润乾涩的喉咙,心里却还在回想刚才那个瞬间。
九殿下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
她见过太多八面玲瓏的主子,当面笑呵呵背地捅刀子。
但九殿下才九岁,心思应该不会那么深。
她正想著,春兰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藏不住的高兴。
她说嬤嬤可算来了,殿下身边一直缺个掌事嬤嬤。
这些年好多事都是她和秋菊两个人摸索著乾的。
份例经常被剋扣,衣裳料子也比別殿的差,她们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说。
现在嬤嬤来了,就有人给她们撑腰了。
秋菊难得地应了一声嗯,声音不大,但听著让人心疼。
刘嬤嬤听著这话,心里那桿秤又悄悄倾斜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本空白小册子和一截炭笔。
说她在针工局当了半辈子管事姑姑,旁的不敢说,管人管物这两样,她还没失过手。
往后殿里的东西都清点一遍,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她们都有份。
今天她先把偏殿的底摸清楚。
说完她便在偏殿里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
看看床铺,棉褥薄了。
看看衣柜,换季的衣裳不齐。
看看窗欞,窗纸倒是新糊的。
她一边看一边用炭笔在册子上勾勾画画,动作熟练,显然是干了一辈子內务的老手。
看完一圈回到前厅,刘嬤嬤合上册子,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带著几分心疼。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心里早就磨出了一桿秤。
看人看事从不听人说,只看实打实的东西。
这一圈走下来,心里那桿秤的刻度已经清清楚楚了。
九殿下在这座偏殿里过的日子,比外头那些不受宠的庶子庶女更清寒。
但殿里的两个年轻宫女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