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拎著一只破竹篮,篮子里装著几只脏兮兮的烧饼。
一路走一路扯著嗓子叫卖,那声音粗嘎难听,但巷子里的人早就习惯了。
这老叫花子隔三差五就来,据说是南城丐帮的人,负责给这一带的铺子送消息换铜板。
叫花子走到墨痕轩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闪身进了门。
前堂里荆軻正靠在柜檯上打盹,呼嚕打得震天响。
叫花子把破竹篮往柜檯上一搁,竹篮底下的夹层里滑出一支细如髮丝的铜管。
荆軻的呼嚕声戛然而止,他睁眼时铜管已经被拈在了指间。
“鲁帮主亲自送信,看来不是小事。”荆軻拧开铜管抽出纸条,目光一扫,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缓缓收敛。
他將纸条递给从后院赶来的聂政,聂政接过看完,沉默了一息,然后將纸条递给专诸。
专诸看完,將纸条折好,还给聂政。
聂政將纸条凑到油灯前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落在柜檯上的铜盘里。
“鲁帮主。”聂政抬起头看著老叫花子,声音低沉而平稳,“殿下要我们做什么,信上没写。”
“但信上说了两件事。”
“第一,从今日起,墨痕轩不再只是墨痕轩。”
“第二,暗影要融进江湖,做殿下的眼睛和耳朵,刺杀与情报並行,明线与暗线交织。”
“我不管你们丐帮有多少眼线,也不管上官金虹在通州码头有多少耳目,暗影只对殿下一人负责。”
“我们的规矩是:不听调,不听宣,只听殿下,但殿下的令,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去完成。”
鲁长风將破草帽摘下来放在柜檯上,眯著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
但眼前这三个刻书匠,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不是针对他,而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將草帽重新扣回头上:“聂先生,老夫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殿下让我给你们带两个字,『轮迴』。”
“轮迴……”聂政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轮迴既是组织之名,也是命运之喻。
他们前世都是杀人者,这一世仙人让他们重活一遍,便是给了他们一次新的轮迴。
而轮迴的终点,是九皇子的棋局。
他转身走到书坊的柜檯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著三行。
荆軻,白虹剑术,七品。
专诸,鱼肠短匕,七品。
聂政,七杀剑法,七品。
他在三行字的下方添了一行新字:“轮迴,刺杀与情报並行,听命於殿下,融於江湖。”
写完之后他將册子合上,转身对鲁长风说墨痕轩不会主动联络任何人。
但殿下若有令,只管送到柳条巷来,买本书也行,討碗水也行,隨便什么由头。
鲁长风將竹篮重新挎上胳膊,拿起打狗棍,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咧嘴一笑:“聂先生,改天给老夫刻本书。”
“什么书?”
“《史记·刺客列传》。”鲁长风的笑声在巷子里迴荡,粗嘎而畅快,“你们这些拿刀的手比朝堂上那些拿笔的更乾净,老夫虽然不识字,但这本书,老夫要一本。”
说完將打狗棍往地上一顿,大步消失在柳条巷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