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的不是赌桌,他看的是人。
角落里那个输光了银子被赌坊的打手拖出去的青年,眼神里是绝望。
门口蹲著的乞丐,十根手指只剩七根,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赌桌上某几个人,眼神里是仇恨。
街对面当铺门口站著的半大孩子衣衫襤褸,死死盯著当铺柜檯上的包袱,眼神里是不甘。
荆軻將酒葫芦往那孩子脚边一滚。
孩子下意识弯腰去捡,直起身来时手里多了半块烧饼。
荆軻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笑著问了句饿了几天了。
孩子咬了口烧饼,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麻木,说五天。
与此同时,专诸坐在通州码头边的旧木船上,手里捏著一根钓竿,鱼线垂在浑浊的河水里,独臂稳如磐石。
码头工友会的人已经替他摸清了底细,专诸听他们说完,只点了点头,收起钓竿提著空鱼篓往码头西头的陋巷走去。
巷子里有个被漕帮打断腿的扛包工。
据说是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被人用铁棍砸碎了膝盖,躺在破木板上等死。
没人敢靠近,连工友会的人都劝专诸別去,说那人性子烈,谁靠近都咬。
专诸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条刚烤好的鱼。
他走进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棚屋时,那人正用唯一能动的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瓦片,朝他砸过来。
专诸侧头避开,弯腰將油纸包放在他够得著的地方,然后在他对面的泥地上盘腿坐下,独臂搁在膝上,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那人终於抓起油纸包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条鱼,然后抬头瞪著专诸,说他们打断了他的腿,还问他来干什么。
专诸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我也是废人,但我的手还能握刀,你的手也能。”
三更时分聂政坐在墨痕轩后院的石阶上,就著月光擦拭剑刃。
剑身在月光下不反光,黑沉沉地吸著光。
荆軻从墙头翻进来,衣襟上沾著酒气和烧饼碎屑,將今晚挑了二个苗子的去向一一说了。
专诸从后门进来,带回一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汉子。
那人拄著两根破木棍当拐杖,膝盖上裹著污黑的破布,站在墨痕轩后院天井里浑身发抖。
聂政收剑入鞘,站起身来。
院中月光被高墙切割成一道狭窄的白练,將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看著面前这三个人。
一个赌输了的,一个饿昏了的,一个被打残了的。
他问他们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