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后巷和当铺正门的方向,只要有人靠近,他会连学三声猫头鹰叫。
阿九贴在后巷第三个墙洞旁边的暗影里。
瘸三靠在巷口拐角处,两人一明一暗,形成了最简单的夹击阵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当铺后院的灯灭了。
又过了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缩回去关上门,快步走向后巷。
他走到第三个墙洞前,从袖中摸出一枚蜡丸正要往里塞。
阿九动了。
他的短匕从袖中滑出,绷簧轻响。
匕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没有刺向心臟,也没有割喉。
专诸说过,杀人不是杀鸡,不能弄得满地是血。
血跡是最难清理的证据,最好的刺杀是让目標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像是自己猝死。
所以阿九的匕尖刺入的是钱福后颈的哑门穴。
钱福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往前栽倒。
瘸三同时出手,从侧翼探出左手接住了他往下坠的身体。
一个两百斤的胖子,被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人用单臂稳稳地接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阿九拔出匕首,匕尖带出一缕极细的血线,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
这是孙思邈教的,银针刺入心臟附近的穴位可以偽造猝死的脉象。
他將银针精准地刺入钱福胸口,然后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脉。
脉象已绝,死因看起来是突发心疾。
他收回银针,將蜡丸原样塞回墙洞,然后朝瘸三点了点头。
两人架起尸体原路退回,將他靠在当铺后院的墙根下,摆成靠著墙根打盹的样子。
明天早上当铺伙计开门时会发现他们的掌柜已经凉透了。
死因是突发心疾,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挣扎痕跡。
漕帮会怀疑,但查不出任何证据。
巷口的猫头鹰叫了三声。
那是小哑在催促他们撤退。
阿九和瘸三迅速清点了现场,將银针和匕首收好,然后沿原路隱没在黑暗中。
从出手到撤退,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翌日清晨,西城福源当铺的伙计开了门。
他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掌柜出来,便去后院寻,在墙角发现了早已僵硬的掌柜。
仵作验尸结论是突发心疾,当铺上下无人怀疑。
只是那天下午,一个来当旧衣裳的乞丐忽然指著后巷第三个墙洞说墙洞里有个蜡丸。
伙计去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钱福的笔跡,写的是漕帮在城西各处的暗桩分布和近期动向。
这份情报当晚便出现在了聂政的案头。
两日后,柳条巷墨痕轩后院。
阿九蹲在水缸边一下一下地磨匕首。
瘸三坐在石阶上一针一线地缝著袖口上被墙砖蹭破的口子。
小哑坐在角落里翻看一本荆軻给他的刺客手册。
专诸端著一碗新熬的汤药从灶房走出来,將碗放在石桌上,说这剂药减了剂量,以后可以恢復常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