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悲哀地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些干涸的精液面前,都显得如此滑稽和苍白无力。
成年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苏媚就那样盯着方向盘,静静地看了足足两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皮,透过车内后视镜,深深地、一动不动地瞅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发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里面没有寻常妻子抓包丈夫龌龊行为时的震惊,没有被冒犯的愤怒,甚至没有看到脏东西时的恶心。
只有一种彻底看穿了我、洞悉了我骨子里所有变态劣根性的冰冷,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鄙夷。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看着下水道里一团不可回收、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的眼神。
她什么都没说。没有嘲讽,没有发火,连一句“真恶心”都懒得施舍给我。
她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修长的手指扣住门把手,用力推开了车门。
就在车门被推开一条缝,地下车库特有的那种夹杂着霉味和汽车尾气的阴冷穿堂风灌进来的那一刻。
“老婆……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冲动,或许是残存的最底层自尊在作祟,突然出声,用变了调的声音喊住了她。
我手忙脚乱地按下安全带扣,动作粗鲁、甚至有些狼狈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一夜寒气和淡淡烟味的外套。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驾驶座的门,绕到后排。
在她完全站起身、光着那双布满紫红色掐痕的大腿走进冷风之前,我抢先一步,一把将我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现在全身上下只有汪童元的那件单薄衬衫,宽大的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部,那些青紫的膝盖和锁骨上的牙印,在地下车库的冷空气中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不知道我这个举动,到底是出于丈夫潜意识里想要保护妻子最后一点走光底线的本能,还是为了拼命掩饰我刚才被抓包后的无地自容,试图在这场已经被汪童元彻底摧毁、崩盘的婚姻里,强行找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男人的存在感。
苏媚准备下车的动作因为我披衣服的举动,微微顿了一下。
她站在半开的车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披在肩上的这件散发着窝囊废气息的外套,又看了看我那张因为尴尬而潮红、写满了讨好、卑微与不安的脸。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倒没有拒绝。
她没有像往常我们吵架生气时那样,嫌弃地把衣服一把扯下来扔回我脸上。
她只是微微拢了拢那件外套的衣领,将自己那具布满伤痕的娇躯裹紧了一些。
然后,她光着脚,踩着那双印着“御龙湾三号”烫金Logo的男款一次性毛巾拖鞋,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嗒、嗒、嗒。”
宽大的男款拖鞋在地下车库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拖出沉闷、拖沓而又孤寂的回响。
我关好车门,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左右的安全距离。
看着她那因为双腿极度酸痛和撕裂伤而略显摇晃、却依然透着股慵懒少妇风情的背影,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最忠诚也最下贱的老太监,正弓着身子,护送着刚刚从皇上龙床上承欢归来、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贵妃。
走进电梯间,我抢先一步按下上行键。
狭小的轿厢里,我们俩分站两角,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锈钢的轿厢壁上,像镜子一样清晰地映照出我们两人的模样。
左边,是一个胡茬凌乱如杂草、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满身颓废、连腰都挺不直的窝囊废丈夫;右边,是一个穿着别的男人的衬衫、披着不合体的外套、双腿布满淫靡印记、浑身上下散发着被征服后的靡靡之气的绝美妻子。
这幅画面,荒诞、扭曲,却又无比残忍地昭示着我们此刻濒临破碎、甚至已经异化的关系。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到了我们所在的楼层。
我快走两步,掏出手按在智能锁上,打开了那扇原本象征着温馨港湾的家门。
回到家后,苏媚换上室内的棉拖鞋,把我的那件外套随手扯下,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扔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她依旧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开口说半个字,径直走进了主卧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