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文昌在庭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准备了厚厚一沓关于“被胁迫”、“非主观故意”、“从属地位”的辩护词,但面对如此庞大、触目惊心的涉案金额,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刘文昌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刑期从无期或者十五年,尽量压到十年以内,那就算是对得起林然付出的那笔天价律师费了。
伴随着法警沉重的脚步声,侧门被推开。
看到妻子的那一瞬间,林然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仅仅在看守所待了这段时间,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水分一样,比探视时更瘦了。
那套蓝黄相间的囚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麻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依旧是那种令人心碎的、对世间万物都不再关心的空洞与麻木。
当法警替她解开手铐,让她站在被告席上的那一刻,她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完全没有去看旁听席上的林然。
她就像一具等待被宣判死刑的尸体,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现在开庭。”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威严的回响。
公诉人站起身,开始宣读起诉书。
那些关于“汪氏基金会”、“境外离岸账户”、“百亿资金非法转移”、“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字眼,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林然的胸口上,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紧张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渗出了鲜血却浑然不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然而,就在庭审进入辩护阶段,刘文昌清了清嗓子,准备站起身迎接一场艰难的唇枪舌剑时,法庭上的风向,却突然发生了诡异、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逆转!
公诉人在出示完所有的资金流水证据后,突然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市局绝密公章的补充文件。
“审判长,虽然被告人苏媚在客观上参与了汪氏基金会的非法洗钱活动,并作为名义法人签署了相关转账文件,主观上存在贪慕虚荣的过错。但鉴于在本案侦查期间,被告人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提供了关于汪童元犯罪集团极其关键的核心线索,协助警方成功拦截并冻结了海外大部分赃款,为国家挽回了重大的经济损失!”
公诉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检方认定,被告人苏媚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且考虑到其在此案中受到的客观胁迫因素,未造成不可挽回的社会危害。根据《xxxxxxx刑法》相关规定,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这段话一出,整个法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坐在辩护席上的刘文昌直接傻眼了,下巴都快掉到了桌子上。
他手里还拿着那十几页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辩护词,连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检方竟然自己把被告人给“保”了下来?!
“重大立功表现”?!协助冻结海外赃款?!他这个代理律师怎么完全不知道苏媚有这么大的能耐?这简直是上面直接下达的免死金牌啊!
而坐在旁听席上的林然,更是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张着嘴巴,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那些专业术语背后的意义。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砰!”
法槌再次落下,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宣读了最终的判决:
“……被告人苏媚,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鉴于其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且认罪态度良好,本院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一年。到社区接受矫正,监外执行。即日释放!”
缓刑!监外执行!即日释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苏媚不用去那座暗无天日的女子监狱服刑了!
这意味着她不用被剃光头、不用去踩缝纫机!
这意味着她今天、现在,就可以走出这扇大门,回家了!
“轰”的一声,林然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将近一个月的弦,彻底断了。
“啊——!老婆!老婆你不用坐牢了!你出来了!你自由了!”
林然像个疯子一样从旁听席上弹了起来。
他毫无顾忌地在这庄严的法庭上大喊大叫,眼泪鼻涕横流,把平日里伪装的斯文形象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