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重症过渡病房外,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抢救室大门上方,刺眼的红灯像是一只滴血的眼睛,冷酷地俯视着瘫坐在冰冷排椅上的苏母。
时间在这条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伴随着苏母心脏一阵阵紧缩的绞痛。
就在半个小时前,当电视新闻里爆出那条关于苏媚的通报后,苏老爷子在极度的急火攻心与滔天的屈辱中再次昏死过去。
那一刻,心电监护仪上拉直的线条和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将苏母的三魂七魄全部抽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哒”一声轻响,抢救室那扇令人窒息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几名满头大汗的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张疲惫的脸上写满了严峻与后怕。
苏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用那种哀求的目光看着对方。
“命是抢回来了。”主治医生看着眼前这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母亲,语气沉重而严肃,“病人的血压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冲破了危险阈值,引发了二次脑部血管的痉挛和轻微出血。如果再晚送进抢救室一分钟,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苏母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跪在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嘴里不断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感谢老天爷。
医生赶紧将苏母搀扶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与深深的不解:“家属同志,我之前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病人刚刚经历过大面积脑梗,现在是极其危险的脆弱期,绝对不能受任何一丁点的刺激!你们到底是怎么看护的?怎么会让病人的情绪出现这么极端的大起大落?他刚才在里面哪怕是在深度昏迷中,心率都不正常,这完全是受到了重大的精神创伤!”
苏母满脸是泪,张了张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怎么说?
难道她要告诉医生,自己的老伴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亲生女儿变成了全城人尽皆知的洗钱犯和黑老大的情妇,被活生生气成这样的吗?
这种将苏家祖祖辈辈的脸面扒下来踩在脚底的家丑,让她在这个外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看着苏母躲闪和痛苦的眼神,医生大致也猜到了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家庭变故。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不管你们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作为医生,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你——病人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的心脑血管已经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薄纸。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情绪稳定。”
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苏母:“我不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事刺激了他,但是,在老人家病情彻底稳定下来之前,那个刺激源,绝对、绝对不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如果有必要,哪怕是至亲,也尽量先不要让他见。等老人家身体各项指标好一些,心理承受能力恢复一些了,再见也不迟。否则,如果再来一次今天这样的情况,你们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这番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苏母的心上。
她含着眼泪,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戴着呼吸机、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一般的老伴,心里那股对女儿的担忧、心疼,以及被新闻报道狠狠刺痛后的震惊与埋怨,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困死在其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雨后的北京虽然停歇了那刺骨的冷雨,但天空依旧阴霾密布,透不出一丝阳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法院的侧门外,一辆黑色的奔驰SUV安静地停在路边。
林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抠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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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脏跳动得极快,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一样。
就在几分钟前,他接到了里面的消息,苏媚的释放手续已经全部办妥,马上就能出来了。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林然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直到咬出了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想到自己的那一皮箱钱,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狂喜的笑容。
他知道,他赌赢了!
他把房子抵押了,把股份贱卖了,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那个神秘的中间人身上。
虽然过程让他生不如死,但结果却是奇迹般的“缓刑”和“当庭释放”。
在林然那被绝望和虚荣扭曲的认知里,在这个权势滔天、牵扯百亿资金的漩涡中,之所以能把人全头全尾地捞出来,除了他那一千万起了通天的作用,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