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天际线下面,是延安府的方向,是米脂县的方向,是火路堡的方向。
他想起了林禾,想起了那个在火路墩带著他们种地、训练、讲大道理的男人。
林禾说过,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光靠流窜是不行的,必须有自己的地盘。
有了地盘才能种粮食,有了粮食才能养兵,有了兵才能打胜仗。
“自成哥,你说咋办?”刘宗敏问。
李自成没有回答。
他把红薯几口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朝高迎祥的营帐走去。
高迎祥的营帐扎在一处高坡上,帐前站著几个亲兵,手里拎著刀枪,精神抖擞。
见李自成过来,连忙掀开帐帘。
“闯將,王大帅在里面呢,您稍等!”亲兵说。
李自成点了点头,在帐外等著。
帐帘没关严实,里面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王兄,你真的去打那个火路堡了?”这是高迎祥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悦。
“打了,没打下来。”另一个声音有些沉闷。
李自成听出来了,那是王嘉胤的声音。
火路堡!王嘉胤真去打火路堡了?
“一个小小的军堡,三千人围了几天,居然没打下来?”高迎祥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那个堡子不好打。”王嘉胤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墙高壕深,还有火銃和弓箭。”
“把总叫林禾,手底下有百来號人,个个能打。我折了好几百弟兄,连城墙都没摸上去!”
帐中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不提这事了!”
高迎祥说,“你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榆林镇的官兵精锐被调去北京勤王了,寧夏镇也走了不少人。”
“现在陕北的兵力空虚,是个好机会。”
“老高,你的意思是…”王嘉胤问。
“我们得有个地盘!”高迎祥的声音压低了,但李自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打下地盘,得守住,不能打完就走!”
王嘉胤回答道:“你说得对,可哪里才是我们地盘?”
李自成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中坐著两个人。
高迎祥坐在主位上,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王嘉胤坐在下首,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形精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拉到下巴,看起来阴鷙凶狠。
“自成?你来得正好!”高迎祥见是他,没有生气,反而招了招手,“过来坐!”
李自成走过去,在末位坐下。
“你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高迎祥问。
“听见了。”李自成点头!
“说说你的看法!”高迎祥很乾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