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禾过来,他拍掉手上的麻绳碎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
封口的蜡震裂了,纸面揉得有些皱。
”刘崇托船老大带来的。铺子开张头个月卖了一千二百块蜂窝煤,住户认货认得挺快。”
“他说太原府那边入秋之后煤市紧俏,问能不能再走一批,价钱比上回谈的加半成。”
“铁料那边他也提了,说太原府的铁匠铺子要的量不小,价钱可以比煤高,他在物色仓库了。你怎么说?”
林禾摸摸下巴,缓缓道:”铁料的事先不急,秋后再谈。先把煤的路走稳。”
“太原府那边要货可以走,量控一控,別一下把库存掏空了。入冬前本地用量会涨,得留一手。”
”那行,让刘崇一个月先走三船,每船二百石,剩下的事秋后再说。”
张承业把信揣回怀里,蹲下去把船缆又紧了紧,”对了,昨儿从太原府回来的船老大靠岸的时候看见芦苇丛里蹲著人,好像在数码头上有几条船。”
“船老大一靠岸,那人就起身走了,不紧不慢的,看著不是头一回来踩点的。”
”贺虎知道不?”
”知道。他在渡口外围加了暗哨,两班轮著盯!”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往下游走了一会儿,河水在日光下泛著白晃晃的光。
张承业又开口了:”太原府那边的顺风分號我已经让田老根过去支起来了,铺面租的是刘崇隔壁的院子,三间房带后院,招牌掛出去了。”
“刘崇还来看了一圈,说咱们这招牌比他铺子的大气。”
“延安府城分號你说再招两个人,我挑好了,都是本分人,一个是退伍的老军丁,一个是在府城做了十年信差的,你什么时候空见?”
”你看著合用就行。跟石头说一声登个籍,底子摸清楚。”
”成!”
林禾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石头从县衙方向跑来,跑得急,脚步在土路上蹭起一道土灰。
他举著一封信递过来,信纸上有汗渍洇出来的湿印子。
”大人,沈知府的急信!”
林禾拆开。
信上说梁主簿死前在住处留了一本私帐,沈秉忠的人翻了出来。
帐上记著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之间从府库拨出的火药硫磺数目,跟府库底册对不上,多出来好几笔损耗。
那些损耗加起来的数量刚好够造一批火銃。
沈秉忠在信末写:”帐册在吾手中,据此可证府库长期以次充好侵吞军资。”
”然梁某背后之人尚未浮出,吾將继续深查。汝切勿声张。”
林禾把信收进袖子里,往回走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梁主簿死了,但留了私帐。
吴嗣忠以为人死了线就断了,不知道沈秉忠已经把帐册拿到了手里。
回到县衙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有些高了。
林禾进了后堂关上门,把信又看了一遍,放进抽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