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沛然大力透体而入,在他四肢百骸疯狂冲撞,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挪了位置。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轰”的一声,重重撞在远处的梁柱之上,又滚落在地,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当场昏死过去。
烟雾渐渐散去。
凌云霄与苏凝霜从戒备中走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不可一世的天机阁行走,如死狗般瘫倒在地,不省人事;而那个天真烂漫的罪魁祸首,正拍着小手上的灰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这……”凌云霄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和苏凝霜二人拼尽全力都难以拿下的强敌,竟被玉玲珑这般轻描淡写地一招制服。
他们先前那番斗智斗勇、精心设局,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苏凝霜走到玉玲珑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们,又欠你一个人情。”
玉玲珑却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苏姐姐你教我认字,凌大哥给我烤鱼吃,你们都是好人。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当然要帮你们抓住他呀!”
这番纯粹的逻辑,让凌云霄与苏凝霜相视一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他们将昏迷的林枫拖至佛像后,一番搜查,从他怀中搜出了那个“引星盘”。
凌云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难题,也随之而来。
“此人如何处置?”凌云霄看着昏迷的林枫,眉头紧锁。
杀,他们下不了手,此人虽是天机阁行走,却也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放,又恐他贼心不死,再去加害石默,后患无穷。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苏凝霜的目光,落在了凌云霄腰间那枚曾经封存着红拂一丝命魂的“摄魂令”上。
这枚令牌中的命魂,不久前已经被凌云霄归还给了红拂。
凌云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两人心有灵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二人心中悄然成形。
苏凝霜率先开口道:“或许,还有一个两全之法。”
半个时辰后,林枫悠悠醒转。他一睁眼,便看到四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经脉被制,动弹不得。
“你们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眼神中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傲气。
苏凝霜将那枚空白的令牌递到他面前,声音清冷:“给你一个选择。将你的一缕命魂,注入此令。从此你我两不相欠,你可自行离去。若是不从……”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已说明了一切。
林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摄魂令!他怎会不认得这天机阁最恶毒的刑具!一旦命魂入令,便意味着自己的生死、荣辱,尽皆操于人手,与奴隶无异!
“休想!”他嘶声怒吼,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他宁可死,也绝不愿受此奇耻大辱!
苏凝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她没有再劝,只是将那枚从林枫身上搜出的木雕夜莺,轻轻放在了他眼前。
林枫看到那枚木雕,眼中所有的愤怒与傲气,瞬间退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那是姐姐亲手为他雕刻的……姐姐还在等他,等他带着解药回去……
他需要活下去。
良久的沉默之后,林枫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艰难地抬起手,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自己眉心画下一个古老的符文。
随着他口中念出晦涩的咒语,一缕微弱得近乎透明的光丝,自他眉心缓缓飘出,如倦鸟归巢般,没入了那枚古朴的令牌之中。
契约,已成。
凌云霄上前,解开了他周身被封印的各大穴道,并将木雕归还给他。
林枫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言语,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地望向了那枚锁着他命魂的令牌,心中能感受到魂令传来的隐隐牵制,从此他已经沦为人奴,生死随人一念之间。
蓦地,他转过身,一言不发,步履蹒,朝着破庙外走去,最后消失在无边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