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场中蓝光与黑气交织,一人一宝,竟与两大魔头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黑纱阁内,女子正行至那套仪式中最精细的一步,“樱口衔珍”。
她以皓齿,小心翼翼地咬开香体外层包裹的天蚕丝,而后以红唇巧舌,如灵鸟剥壳般,将丝衣完整剥离,再用舌尖将内里那枚色如胭脂的“胭脂膏”轻巧地撬出,衔于口中。
她仰起头,如雏鸟般奉上,供主人品鉴。
那人伸出两指,自她口中拈起那枚尚带着温热与津液的“胭脂膏”,对着烛火细细端详,满意地颔首:“此番的『绛色』,比上月又纯了三分。看来幽闭阁新纳的那几朵小花,元红倒是精纯。”说罢,他随手一指玉盘里剥下的丝衣:
“吞了。”
女子依命,将那片尚沾着津液与体香的天蚕丝重新纳入口中,仔细咀嚼起来。
那坚韧丝线在她口中,于唾液与秘法的作用下渐渐溶解,最终被她尽数咽下。
此举美其名曰“残丝归元”,意在不弃半分灵材,以自身为炉,滋养下一轮蕴香。
那人把玩着掌心那枚“胭脂膏”,悠悠发问:“那仙岛的女娃,怎么样?”
女子喉头艰涩地滚了一下,将最后一缕丝线咽下,平声道:“定海珠乃水系至宝,防御无双。只是此女内力磅礴有余、精纯不足,催动这等重宝,恰似稚童挥舞巨锤……形似,神却不逮。久战之下,她那一身驳杂内力必自相冲撞。到那时,不必旁人动手,她自己便先乱了。百招之内,胜负可知。”
场上,战局渐渐应验了她的话。
玉玲珑虽凭定海珠暂稳阵脚,脸色却一点点泛白,额角沁出香汗,呼吸也渐渐急促。催动这等重宝,对内力的耗损实在太大。
杜厄与钱无算立时看出了端倪。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转而以逸待劳,慢慢消磨。
杜厄手中巨镰不再劈砍,只不断挥舞,镰上那股无形的“魂啸”便如水波般连绵不绝,一圈圈撞向水幕。
旁观者只见水幕四周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灵光被一分分磨蚀。
钱无算则身形再变,高速旋转起来,双爪划出一张爪网,状如一团由无数剃刀拼成的黑色风暴,“嗡嗡”刺耳,持续切割水幕。
玉玲珑只觉定海珠传来的压力越来越沉,仿佛托着一座无形山岳。
重压之下,她美目圆睁,眸中非但不见惧色,反倒燃起一簇不屈厉火。
一声清喝自喉间迸发,水幕光华暴涨,将那黑色魔气与利爪风暴尽数震开。
然而两大魔头毫发无伤,依旧攻势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杜厄故技重施,将无形的精神冲击凝成一束,直刺玉玲珑脑海。
钱无算则配合得天衣无缝,于同一刻祭出上百道利爪幻影,道道带着凄厉的鬼啸,自八方齐齐抓落。
玉玲珑内要抵御魂啸,外要维系宝珠,只觉头痛欲裂,体内那股驳杂的真气更是翻江倒海,几欲破体而出。
她只得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将定海珠的防御催至极限,一式“四海无波”,硬撑起一道更为凝实的水蓝光罩,堪堪将所有攻击挡在外头。
饶是如此,那光罩之上也已显出细密的罅痕。她俏脸惨白,嘴角渗出血迹,却仍咬牙倔强地撑着。
演武场中,玉玲珑独擎定海珠,与杜、钱两大魔头斗得难解难分。水蓝光罩上罅痕渐生,却始终未破。这一场缠斗,一时竟看不出尽头。
王座之上,魔皇玄天帝自始至终不曾下场,只负手静观,神色淡漠,仿佛台下那一场场生死搏杀,不过是几局无关痛痒的闲棋。
良久,他忽然侧首,对身旁正在疗伤的薛红泪问道:“你可知,本帝为何令铁尸居四护法之首?”
薛红泪一怔。
论修为,四护法各有所长,本在伯仲之间;论阴毒狠辣,她薛红泪也未必输樊川分毫。
她媚眼一转,正要答话,玄天帝却已自顾自说了下去:
“杀人,谁都会。难的是,知道几时杀,又杀给什么人看。”
薛红泪心头一震,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觉樊川自始至终就没去帮杜、钱二人。
他抱臂立在烈虹倒卧之处,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并未落在脚边昏迷的红衣女子身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南面那片黑压压的观武席。
刹那间,玄天帝的盘算、樊川的心思,一齐在她心中明朗起来。
万魔宗今日倾巢而来,于这英雄大会上掀起血雨,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州武宗令”,而是不久前在青玄观惊鸿一现、旋即杳无踪迹的那件神物“河图玉”。
四护法轮番下场,明里耀武扬威,暗里却是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以一场场无可阻挡的杀戮,把全场所有人的胆气与藏私,一点点逼出来。
可任凭枪神授首、双姝折翼,那河图玉的主人却始终缩在人海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