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一支玄黑队伍不请自来。
当先者,正是万魔宗的四大护法;其后数十名身披黑甲的魔龙卫,煞气冲霄。
队伍最末,一架由八名赤膊巨汉抬着的王座之上,魔皇玄天帝负手而立,目光睥睨,视这满场天下英雄如土鸡瓦狗。
‘血罗刹’薛红泪自阵中款步而出,环视一圈,将目光投向高处的承天台,发出一声银铃般的娇笑,笑里却裹着寒意:“好一场英雄大会,好一片冠盖云集。只是不知诸位今日,是来选一头最会摇尾的犬,献媚给龙椅上那位主子;还是来选一只最肥的绵羊,单等我万魔宗前来宰割?”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薛红泪指间把玩着一根血色发簪,语气愈发轻佻:“听说今日要选个什么『神州武宗令』?真叫人发笑。这天下的规矩,几时轮到龙椅上那个病夫来定?今日,我万魔宗便替这江湖立一条新规矩,它的名字叫……『强者为尊』!”
玄天帝立于王座之上,对这番挑衅之言不置一词。
他的目光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缓缓扫过观武席上成千上万的武人。
他看似在享受君临天下的威压,实则正以魔功悄然探查那件传说神物的气息。
“天机阁的耗子也来了,正好,省得本帝再费手脚。今日便看看,这引得各方垂涎的河图玉,究竟藏在哪里。”
高台之上,雍王陈权脸色骤变,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这场大会的防务本由他麾下禁军执掌,魔门当众叫嚣,打的不只是朝廷的脸,更是他陈权的脸。
他怒视身侧的侯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侯京,这就是你向本王打的包票?还不滚下去,把这群乱臣贼子的舌头给本王割了!”
正中的太子陈策依旧笑意温润。他端盏轻啜,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干,唯有那双含笑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看戏的快意。
右侧一间,陈家玲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低声对陈志道:“二哥号称京畿布防固若金汤,如今却让魔头在天子脚下来去自如,这脸算是丢尽了。也好,倒要瞧瞧他手底下那几位中看不中用的『枪神』『军神』,怎么挡这滔天魔焰。”
陈志的目光早已锁在王座上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沉声道:“脸面是小,动摇国本才是大。你看那玄天帝,气定神闲,所率护法个个精悍,绝非一时兴起。他此来不为挑战,而为立威,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我大夏皇室连同整个武林正道的尊严,一并踩在脚下。”
而在观武席的人潮里,凌云霄看清薛红泪与樊川面容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都要烧起来。
师父玄清子自爆前那决绝的眼神,青玄观漫山遍野的同门尸骸,与眼前这张妖媚笑脸、那副僵硬尸面轰然重叠。
他双拳骤紧,体内“河图玉”的金光不受控制地一闪即没。
苏凝霜望见樊川,那双本就清冷的眸子,瞬间冷得胜过关外冰雪。黑风山被擒的屈辱重新翻涌上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复上了剑柄。
承受着雍王那道几欲杀人的目光,侯京额上沁汗,只得硬着头皮排众而出。
此人并非寻常武夫,乃三代将门之后,当年曾在岭南凭一杆“破阵长枪”独战苗疆大高手而不败,江湖人尊他一声“不破枪神”。
他虎目一睁,声若洪钟:“大胆魔孽!此乃天子钦点的英雄大会,本座禁军总教头侯京在此。尔等竟敢撒野,是把我大夏王法当作无物么?”
“王法?”杜厄低低一笑,声如夜枭,“在我万魔宗的镰刀跟前,你那王法,不过一张废纸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鬼影,直扑侯京。
侯京暴喝一声,枪出如龙,一式沙场绝学“龙破千军”,枪尖化作点点寒星,卷起千层气浪,将杜厄周身罩了个密不透风。
杜厄不与长枪硬撼,身形飘忽如柳絮,手中鬼镰似幽蟒探首,每每自最匪夷所思的角度,从枪影缝隙间钻出。
前五招,侯京枪势大开大合,气势上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但五招一过,杜厄便已反客为主。
战至第十招,杜厄的镰刃已在他身上犁开数道血口。
及至十二招,杜厄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侯京倾力一枪刺出,洞穿的却是一道残影。
不好!
侯京心头大骇,却已迟了。
杜厄的真身,此刻正立在他身后。
光阴仿佛被这一瞬拉得无限长,众人只见一道无声的黑色弧光闪过。
侯京眼中最后的画面,竟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躯体,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噗通。”
头颅落地,血溅当场。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裹着滔天怒意响彻全场。
枯禅上师霍然起身,那张素日慈悲的脸,此刻已是金刚怒目:“施主滥杀朝廷命官,魔性入骨。老衲今日,必将你就地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