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海连潮的伴游,此刻或许已抖若筛糠,但秦嵬却很难装出那副摸样,他只好用袖遮着脸,另一只手悄悄将小盒还给沈云屏。
沈云屏果然接住,一同握住的还有秦嵬的手。
这力道格外重,好似一个下意识的挽留。
秦嵬一顿,还未反应过来,沈云屏的手便已撤走。
快得让秦嵬难以分辨其中意味,只当是沈楼主仍有担忧,于是以眼神略作安慰。
却没想到沈云屏并未看他。
沈云屏再没看他一眼,就好像已完全不再在意他是秦嵬还是伴游。
秦嵬的心里忽然有些古怪的不悦,但他的动作却并未有丝毫停顿,掩面扮作难堪的模样,踉跄着从后头退出练武场。
*
一个习惯刀头舔血的人,做事永远都会像用刀一样又快又稳。
所以秦嵬很快回到了房间,换上一身轻便却用料上乘的青灰色衣服。
这也是沈云屏叫人准备的,它并非黑色,因为黑衣最方便夜里行动,而灰衣却适合混入人群。
秦嵬并不愿多想临走时沈云屏在他手上握的那一下,他今日要做的事情足够麻烦,本就不该分神。
握住刀的时候,秦嵬的心很快就定了下来。
他舒展身体,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有了淡淡的笑意。
他必须要笑,因为越是要干一件危险的事情,就越要收敛杀气。
去祠堂的路,秦嵬绝不会走错,他抵达时,距离申时还有半刻钟。
这一班祠堂外轮值的弟子已经面有倦色,但也还算警惕机警,秦嵬缩在祠堂外小库房后,手里把玩着几粒路上捡来的石子。
他靠在墙上的姿势随性无比,好像只是在看彩凤班的表演。
不多时,他在嘈杂的唱戏、杂耍和喝彩声中,听得五道脚步声。
申时换班的弟子已从另一头走来。
五个男人,个个精壮无比,脚下步子沉稳统一,五双眼睛眨也不眨。
好像五头绝没有破绽的老虎。
但秦嵬已从五人的呼气声中听出其中至少三人没有睡足,一人醉酒还在头痛,而剩下一个,或许是因为输了大钱,所以正因烦闷而胸闷气短。
这世上果然人人都有烦恼。
别人的烦恼,如果恰巧能解决自己的烦恼,那真是再好不过。
秦嵬静静地看着。
上一班的五人显然已迫不及待,虽还未到申时正点,但一见到下一班人过来,上一班五个人的脚下就已松动。
申时班越走越近,秦嵬却还未看到沈云屏的手下,也就是那些不知身在何处、又会以什么面目出现的探子们。
但他并不惊慌,他对沈云屏的信任,有时候多到连他自己都会吃惊。
秦嵬悄无声息地等待,见两班人已靠近到一处,站在门口的大块头男人显然放松许多,呼出口气儿迈开腿,面带微笑地走下台阶,要和下一班领头的那个打个招呼。
也就在他抬腿的一瞬间,秦嵬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
石子飞出的瞬间,隔壁院的喝彩声正高,不仅掩盖了石子破空的声音,还让几个弟子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石子却没有击中任何人。
因为石子落在了下台阶的男人的脚下!
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难防备这样猝不及防多出的绊子,大块头脚下一崴栽倒下去,被其余几个同伴扶住。
混乱之时,忽听阵阵敲锣声。
两个头戴滑稽帽子身着夸张彩衣、脸上涂着扮相的小子敲着锣走过来,两班轮守弟子当即转头看去,其中有人大声呵斥:“什么人!”
那俩小子面露茫然,抓耳挠腮地四下乱看:“不在这儿?”“人呢?”
“戏班子去西跨院,彩凤班的去练武场!”大块头吼道,“两头敲锣的猪,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