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或忌惮或怨恨的目光袭来,卫四地等人更加紧绷,额头不免渗出汗水,将沈云屏紧紧护在身后。
沈云屏却笑起来。
他笑得轻快又柔情,拂袖的动作像只甩尾的狐狸:“现在我又是沈云屏了?”
“你难道不是?”屠青厉声质问。
“想不到屠家主如此看得起八方楼,”沈云屏顿了顿,温声道,“还是说,你瞧不上正盟对消息的保密能力,觉得白道诸位嘴上没有把门?”
屠青额角发疼,不由道:“此人实在很会找茬!”
若是秦嵬在此,定然会抚掌大笑,讥讽屠青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一旁苗真惊奇地将沈云屏上下打量,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抽出一条头坠铁锭的锁链,哗啦啦地响了半晌,才发出今日又一句嘀咕:“难道不仅是一条裤子,还盖同一条被子?就算是,那也不至于——”
原本僵持的气氛骤然降温。
但这一次却并非鸦雀无声。
因为许多人同时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联想到这一路众人双眼受到的折磨,在座诸位不由哆嗦起来。
屠青面皮抽了抽,咳嗽一声:“是与不是,只需海少爷取下面纱,一瞧便知!”
“可我等并未见过海连潮,怎知是否是本人?”苗真道。
“因为不必确认见过海连潮,只用见过沈云屏便已足够。”屠青微微一笑。
他身后,查吴默默走出,两眼发红地盯着沈云屏。
不需众人再问,屠青已道:“此人原是八方楼的探子,因数月前正盟接连拔起八方楼数座暗楼,一些反正的小统领透出此人身份,才令我得知。如今他也已反正,一心向善,愿意指认沈云屏。”
他一手按在查吴肩上,沉声道:“是不是?”
查吴嘴唇发白,声音沙哑道:“我曾在铜雀城见过楼主一眼,他对我或许没有印象,但我却很难忘记他的模样。”
“信口雌黄!”卫四地忍无可忍,“你平地里揪一个人来污蔑我家主子,海家绝不饶你!”
他话虽是对屠青所说,眼睛却始终盯着查吴。
眼中的杀意早已翻腾起来。
查吴面上更无血色,不敢与沈云屏身边数位兄弟对视,却听屠青道:“且不说此人身份是由正盟查明告知于我,就算他本人,也已向我证实了他的决心——有人混进万枫庄园、八方楼百灵鸟在奉春台活动,桩桩件件皆是他说与我听,而且如今都已证实!”
围着沈云屏的探子们发出一声怒吼,查吴两股战战,几乎要缩在屠青身后。
“海连潮,摘下面纱来!”屠青双手抱拳朝天一拱,“我屠青向天发誓,若我误会了你,哪怕是让屠家上下百余口跪下磕头也是应当,但你若是沈云屏……诸位同道,请同我一道擒拿此贼,万不可叫他逃出万枫庄园!”
“拿下面纱来!”宋长已持剑上前。
“自证清白并不困难,”苗真也道,“海少爷,我碧血阁作保,若有误会,必不会白让你受此冤屈。”
屠青又道:“如今段若宇下葬在即,咱们为段盟主了却一桩大事,别的事情才好查明!”
而只要参与其中者,必然会令段贺年记下这恩情!
场上众人皆有此言,数人已逼近场中。
却见沈云屏忽然动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拍了拍卫四地的肩膀,懒懒道:“小卫,搬个凳子过来,听这一通废话,实在累人。”
这态度与场面实在不搭,众人登时顿在原地。
卫四地不问缘由,自彩凤班表演杂耍用的道具中拖来一把椅子。
沈云屏不紧不慢地坐下,又整理了衣摆,始终是贵公子的样子。
待一切做完,他才道:“你说要了却如今麻烦,才好查别的事情。别的事情是指什么?是当年野猪林一战,还是枫山,还是细林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