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年没有说话。
他平静放松地看着雷夫人。
雷夫人道:“所以,我知道公孙裕若是复活,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他会说什么?”
雷夫人道:“他什么都说不出,只会流眼泪。眼泪是夫妻之间最深刻的话语。”
段贺年叹了口气:“眼泪的确是的。”
雷夫人看向他:“池劲晟会对你说什么?”
段贺年不语。
雷夫人冷冷道:“我猜,他也什么都不会说。”
段贺年一愣。
却见雷夫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笑容被千般园内的灯光映得颇为神秘朦胧,难以辨认。
她道:“因为从头到尾,死人都不可能复活。所有的话,都是活人臆想,活人与死人是怎样的情谊,死人自然会说怎样的话。”
顿了顿,雷夫人笑道:“似你和他这样兄弟朋友,我想,他应当会叹息。”
“叹息什么?”段贺年不由问道。
雷夫人道:“叹息他的那个剑穗,如今已不知烂在泥里成了什么模样。”
段贺年猛然攥紧了自己的剑穗。
就好像年轻时他与池劲晟自街边小摊上买来剑穗时,攥得一样的紧。
雷夫人忽然道:“不过有一点至少值得欣慰,就是世上不了了之的事情虽多,但绝处逢生的事情,也同样不少!”
她说完,段贺年也已听到了脚步声。
几人转头,见夜色下,一道纤细身影挑着灯笼而来。
灯笼温暖的光亮,将池静波本就清秀的眉眼晕染上一层浓重的神秘。
她拿着一张宣纸。
这是她重新写过的纸,上面的字迹全都出自她的手,她保证不会被人发现,将上头的“林”字还原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池静波一步步走来,在雷夫人与段贺年面前站定,温声道:“我方才想明白一件事情。”
雷段二人并不说话,只看着她。
一个人忽然对另一个人的话带有很多期盼的时候,往往来不及说话。
因为唯恐话语打断了这份期盼。
好在池静波本就是带着希望而来!
池静波道:“我想明白洪指头留下的是什么线索,而且我也想明白,倘若行动,我明剑门一定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
“要不要打个赌?赌他们谁会去野猪林,谁会去细林涧,谁又会去枫山。”
屋内,四个人围着火盆。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样的字。
林!
只是四张纸,四个字,分别出自四个不同人的手里。
所以有的林看起来气势逼人,有的林显得正经端坐却其貌不扬,有的林天生一副心宽体胖模样,有的林简直像是山豹子拿舌头舔出来的那样没规矩。
四人写完字,又互相传递着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