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等待,转向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紧绷的玄悦,清晰下令:
“玄悦,点齐两百名龙镶近卫,举乌金圆月旗(我的帅旗变体,用于机动引导),分作四队,即刻出发。”
玄悦抱拳:“遵命!请王爷示下!”
“一队,去最混乱的东营门,告诉那些被堵住的大同骑兵,还有所有能动的轻骑兵:不要管原建制,不要等原来上官的命令,看见乌金圆月旗,就跟上!跟着旗帜走,到营外指定高地集结待命!”
“二队、三队,巡行各营主要通道,同样传达此令给所有遇见的轻骑兵单位,引导他们向东营门外汇集。”
“四队,持我令牌,直奔中军鼓号队。传令:立即吹响‘各归本垒’号!让所有步兵、重骑兵、战车兵、后勤辅兵,除必要警戒岗位外,全部退回各自划定的营区休息避雨,未经许可不得擅离!违令者,附近龙镶近卫可就地处置!”
“同时,吹响‘轻骑集结’号,与乌金圆月旗引导相配合!”
玄悦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在整体混乱无法立刻平息时,不如以最明确、最视觉化、最权威的方式,优先将最需要机动、也最容易在混乱中失控的轻骑兵力量提取出来,加以掌控;同时让其他兵种暂时“冻结”,减少无谓的流动和冲突。
“末将领命!”她转身冲入雨中,甲叶哗啦作响。
命令下达后不久,穿透雨幕的号角声发生了改变。
低沉而绵长的“各归本垒”号角一遍遍响起,盖过了许多嘈杂。
与此同时,激昂短促的“轻骑集结”号也开始吹响。
更重要的是,几面巨大的乌金圆月旗在龙镶近卫的高举下,如同黑暗中引路的灯塔,开始在各营主要通道和冲突焦点处移动。
旗帜所到之处,黑衣黑甲的龙镶近卫用最大的嗓音吼出统一的指令:
“王爷有令!轻骑上马!不论部属,见旗即随!违令者斩!”
混乱并未立刻停止,但这清晰、权威且带着杀气的指令,像是一剂强心针。
许多彷徨无措的轻骑兵,无论是西凉骑、大同骑、辽东骑还是其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马匹,向着那醒目的乌金圆月旗靠拢。
东营门处,在那队龙镶近卫的协调和弹压下,辎重兵被强行驱赶到一边清理路障(尽管缓慢),而骑兵们开始尝试跟随旗帜,从尚未完全畅通的缺口,一队队鱼贯而出。
几名浑身湿透的大嗓门军官,被龙镶近卫“请”到了营外稍高的土坡上,对着汇聚过来的骑兵群反复呼喊:“以百人为队!满百即走!跟上前面旗帜!不要乱!”
雨水依旧滂沱,营内的争吵和局部冲突也并未完全消失,但原本那种弥漫全营、近乎崩溃的失控感,终于被强行遏制住了。
轻骑兵的力量正在被有意识地抽离、重组,而其他兵种则在回归营帐的号令下逐渐“沉淀”下来。
虽然离恢复严整秩序还远,但最危险的、可能导致营啸或炸营的临界点,似乎正在被拉回。
我站在帐门口,任由飘洒的雨丝打在脸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混乱是试金石,暴露问题,也锤炼应对的能力。
拂晓奔袭合肥的计划被这场大雨和混乱拖延了,但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它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这支军队脆弱的一面,也逼出了非常时刻的非常手段。
“告诉玄悦,”
我对身边的传令兵道,“轻骑兵集结完毕后,不必急于出发。让各部就在集结地休整,检查装备,喂饱战马,等待雨势稍减和进一步命令。”
“另外,”我顿了顿,看向姬宜白,“宜白,派人去请韩玉、百里玄霍,还有……林监察。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出发时间,并且,好好议一议,如何在抵达合肥之前,让这群乌合之众,至少看起来像一支统一的军队。”
雨水敲打着帐顶,如万马奔腾。
营外的轻骑兵正在泥泞中重新列队,营内的喧嚣渐渐低沉。
距离合肥,还有数百里;距离真正的考验,或许只剩一场雨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