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骑士显然没料到车窗后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张脸。
他见过血,杀过人,但在他的经历里,女人要么是粗糙的村妇,要么是军妓,何曾如此近距离地见过这般兼具成熟风韵与凄艳美感,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质的女子?
尤其那眼神,看似平静,深处却仿佛藏着万千幽怨与无声的恳求,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年轻而单调的心。
他擦拭马鞍的动作僵住了,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直愣愣地望着那车窗缝隙,忘记了移开视线。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热流悄然涌上脸颊。
妇姽将他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对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浅淡如水面涟漪,转瞬即逝,却带着钩子般的魔力。
随即,她轻轻拉上了绒帘,将一切风景与窥探隔绝。
然而,那惊鸿一瞥和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已像种子般,落入了年轻骑士躁动的心田。
接下来的小半日行程,他骑在马上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总是比同袍更靠近那辆铜马车一些。
目光也时不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车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铜壁与绒帘,看到里面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身影。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她是谁?
为何被如此严密护送?
那一眼,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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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否……能做点什么?
他这点细微的、自以为隐秘的异常,在普通行军队伍中或许不易察觉。
但在这支由四方精锐混杂、内部监控严密到极致的特殊队伍里,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醒目。
尤其是对于职责就是“监察内部,肃清异动”的监察厅宪兵而言。
骑士第三次“不经意”地靠近马车外围警戒线时,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已然如鹰隼般锁定了他。
监察官陆乘风骑在马上,面沉如水,手中的簿册似乎从未翻开,但他对队伍中每一丝不协调的气息都了如指掌。
他微微偏头,对身边一名宪兵低语了一句。
消息以比寒风更快的速度,传到了队伍最前方秦绯云的耳中。
秦绯云正与雷昭并辔而行,商议下一段路线的警跸安排。
听到宪兵低声禀报,她的眸子瞬间眯起,寒光四溢,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微一凸。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询问细节,秦绯云猛地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调转马头,朝着队伍中后段,那名心神不宁的年轻骑士疾冲而去!
赤色斗篷在她身后猎猎展开,如同燃烧的怒火!
“吴二秋!”
一声厉喝,炸雷般在沉闷的行军声中响起。
那年轻骑士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骇然回头,只见主将秦绯云已如狂风般卷至面前,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督帅亲令,尔等职责为何?!”
秦绯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
“属……属下……”
李四郎魂飞魄散,张口结舌。
“擅近车驾,目视不端,心神动摇!”秦绯云根本不容他辩解,每说一个词,杀气便浓重一分,“尔可知车内是何人?尔可知此行干系何等重大?!”
话音未落,秦绯云已从马鞍旁摘下套马索,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套住李四郎的脖颈,猛地一拽!
李四郎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拽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冻土地上,狼狈不堪。
周围的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