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饭菜的香气先从厨房里涌出来,带着红烧肉熟悉的焦糖甜香。
她爸妈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和一壶泡好的茶,显然是在等我们。
“叔叔阿姨好。”我迈进门槛,左手握着一束牛皮纸包裹的白百合,右手拎着那盒沉甸甸的陶瓷象棋。
“来了啊,坐坐坐!”小曼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呵呵地朝我招手。
小曼妈妈快步走过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笑着接过我手里的百合花,低头闻了一下:“来吃个饭还带东西,不用那么客气的。这百合真新鲜,我去找个瓶子插起来。”
“阿姨喜欢就好!叔叔这是给你的!”我把陶瓷象棋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盒盖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黑白分明的瓷质棋子。
小曼爸爸的眼睛瞬间亮了,弯腰凑近了看,手指悬在棋盘上方,想摸又没摸下去,回头冲小曼妈妈说:“你看看这棋子,烧得真好。来来来,趁饭还没好,我们先杀一盘!”
“饭已经好了!吃完再玩!”小曼妈妈在厨房里拔高声音,语气不容商量。
小曼爸爸悻悻地把盒盖合上,小声跟我说:“吃完饭咱俩来一盘,你别跑。”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五光十色的菜肴香气蒸腾,每道菜油盐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曼妈妈夹了一块我最喜欢的红烧肉放进我碗里,顺口问我:“小曼说你学的是电子信息安全?这个专业现在挺热门的吧。”
我放下筷子,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才开口:“是的阿姨,现在在跟导师做项目,也算是实习。以后大概率会跟着现在的公司继续做下去,就在A市发展。”
小曼妈妈点了点头,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看了小曼一眼:“她也跟我们说过,以后想回A市。”她顿了顿,语气温温和和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她在B市那边的建筑设计专业机会更多,本来我们都以为她会留那边。现在看来,是因为你才想回来。”
“妈!”小曼的耳朵瞬间红了,筷子搭在饭碗的边缘,声音又羞又急。
小曼爸爸闻言笑起来:“这不是好事吗,你急什么。做爸妈的肯定希望女儿在自己身边啊。”
“对了叔叔阿姨,你们老家在哪里?”
“我和小曼他爸都是E县人,只是不同镇上的。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走,开车得三个多小时。”小曼妈妈把汤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放手肘的位置,“她奶奶今年腿脚不太方便,我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回去看看。”
“那边还有什么亲戚?”我顺着话头问。
小曼爸爸掰着指头数起来:“她奶奶还健在,我这边有个叔叔,还有两个姨妈,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能坐满三桌。”他放下手指笑了笑,“她几个表妹特别喜欢她,每次回去都围着她转。”
“那肯定啊!她今天好像还给其中一个表妹买了生日礼物。她审美又好,表妹肯定喜欢。”
“你家里这边亲戚多不多?”小曼妈妈把话题转回来。
“我家人少,逢年过节也就凑一桌。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清净。”我顺便提了一句,“曼秀雷敦这几天交给我就行,它现在在我家阳台有自己的专属角落,吃得比我还好,回去保管又胖一圈。”
“好啊,”小曼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往椅背上一靠,“现在它都不想回来了,跟小曼一个样,更喜欢待在你那里。”
饭后刚撤下碗筷,小曼爸爸就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我肩膀,把我引到沙发边上。
他把茶几上的杯盘挪到一旁,腾出一片干净的台面,然后打开那盒陶瓷象棋,棋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棋盘上,每摆一颗都要翻过来看看底面的烧制纹路,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瓷面,嘴里不住地念叨这棋子烧得真好、手感真不错。
中国象棋不是我最擅长的。国际象棋我好歹小学时上过几年兴趣班,但这两样东西说到底内核是相通的。
棋局的尽头是计算,每一步都要在脑子里往后推好几层,算清楚对手可能的应对和自己接下来的变化;而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变式,那些被无数前人整理过的开局定式和残局棋谱,谁肚子里装的变式多,谁在中盘才不容易掉进对方的陷阱。
他爸的棋风主打一个干脆利落,落子从来不犹豫。
开局就架起当头炮,攻势一波接一波地压过来,逼得我节节后退,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才能勉强拆解。
我在对面紧着眉头苦苦周旋,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可他越是步步紧逼,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就越往上窜,好几次被叫将的时候愣是没认输,反倒冷静下来更仔细地扫视整个棋盘。
虽然我的象棋经验远不如他,但我在玩游戏时,最善于长考。
他落子快,我就故意放慢节奏,每一步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
这个习惯让我在被他压着打的局面里一直没有彻底崩盘,耐心等了十几手之后终于逮到了他右翼的一个破绽。
我用左翼佯攻引开他的注意力,然后忽然一记跳马踩住了他的车和将的轴线,打出了一手漂亮的将军抽车。
他低头盯着棋盘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自己的车从棋盘上拿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几步之后局势开始向我这边一边倒,我的大子全部压过了河界,他的防线被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不再像开局时那样落子如飞了,每一步都要沉吟好一会儿,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偶尔用手指在已经被吃掉的棋子上焦灼地轻敲两下。
小曼虽然不太懂象棋,但显然从他爸越来越慢的落子速度和我棋盘上明显占优的兵力对比里看出了端倪。
她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刷手机,实际上眼睛一直往棋盘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