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确实没太在意。车祸后,他身上的疤早就数不清。截肢后缝合的疤,右腿手术留下的长痕,腰背代偿带来的旧伤,假肢接受腔磨出的增生。
早就一片废墟的身体多一道手心疤痕,就好像往海里倒了杯水,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是此刻,他下意识跟随文既白的眼神看着掌心那两道新肉,忽然怔住。
很多年前,他跟言老爷子去山寺。寺里有个出家人看了他的手相,说他感情线淡,淡到几乎没有。又说他生命线短,居然在虎口附近就断了。
那时他年纪还小,听不懂,也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林阆出事,他在很多年里逐渐相信,自己这条命确实从那天开始就断了一截。
再后来那场车祸,他失去左腿,右腿残了大半,生命线这三个字就成了更荒唐的东西。
他早就认命,算着日子好去死。
可是现在,掌心两道刀疤横亘过去,看不见的感情线凭空出现,另一道斜线正好沿着原本的生命线往手腕方向延伸。嫩粉色的新肉和增生像强行改写了原先断掉的纹路。
言聿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很久没说话。
文既白立刻紧张起来,凑近看他:“没拆好吗?还是有问题?疼吗?”
她凑得很近,发丝从肩头滑下来,落到他手边。
言聿抬眼看她。
两人的距离一下被拉近。桃子混着茶香的味道直冲言聿的天灵盖,他没出息地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害怕余的空气和他抢夺似的。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全是担心。
没有防备,也没有计算。颦蹙的秀眉拧成一团,真的怕他的手出了问题。
言聿低声说:“没事。”
文既白还是不放心:“那你怎么突然发呆?”
不需要深呼吸了,文既白的距离太近。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水蜜桃果园里。
言聿蜷了蜷手指,动作很慢:“想起以前有人给我看过手相。”
文既白震惊,这人看上去毫无信仰,居然还算过命吗……她知道这些老板怪癖多的很,更是注重隐私,但她实在好奇:“怎么说?”
言聿淡声:“说我命短。”
文既白莫名气恼,脸色一下阴沉:“胡说八道。”
她气得很认真,甚至把手机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低头看他的掌心。
“你看,现在这条生命线多长!你这叫命运由己。”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抬头,神情笃定:“而且你这么好,肯定会长命百岁。”
言聿怔然地看着念念有词的文既白,而后低低笑开。
文既白赶紧说:“哎呀,你别笑了,等下腰的伤口又疼。”
言聿看着自己掌心,又看了眼被单下只有右腿支起的轮廓。
左侧仍然空着,布料平塌下去,提醒他命运到底拿走了什么,可空气的蜜桃茶香又告诉他,祂给了他什么。
他想到文既白说命运由己,胸口竟真的凭空生出一种陌生的轻松。
他低声说:“好,命运由己。”
文既白把花递给他看:“今天是向日葵。”
言聿看着花:“谢谢。”
文既白把花插好,又坐回椅子:“旅行综艺名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