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身体空荡荡地发麻,残端周围的炎症牵连着腰腹和后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烂的伤口。
他偶尔会想,如果还有点腿是不是就能直接锯掉,省的他养着这个怎么也好不了的烂肉。想着想着居然觉得挺好笑,可惜了,再截肢就要把骨盆也摘掉了。
右脚没有支具固定后脚尖下垂,被薄被压出怪异的角度。护士在脚踝下方垫了软枕,避免长时间牵拉。
神经痛仍然一阵阵往上窜,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足背和小腿外侧爬行。
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他很想文既白。
上次住院时,女孩坐在床边皱着脸说他怎么这么不听话,偶尔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然后把他的电脑合上,说病人需要休息。
倏然回想,恋爱快一年,期间两人四处约会游玩,他竟然没有一次被送进医院。
文既白大概是医他的药。
他想得太厉害,胸腔都被思念掏空,空缺的心脏被风穿过。
只留他一个人。
文既白知道言聿住院,是在三天以后她刚拍完一场大夜戏。
戏伊杨骑着马,从黄昏一直跑到天擦黑,狂悖不羁。
实际拍摄没有那么浪漫,光线机位、马匹状态,每一样都要配合。
拍到最后,文既白大腿内侧疼得几乎没有知觉,下马时整个人扶着马鞍缓了好长一会儿。
安宁给她披上大衣,她坐在椅子上喝热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周骞发来的工作资料:
【关于既明基金会架构的补充建议】
这份文件十分专业,专业到文既白一眼就看出来,大概是言聿的手笔。
放置了四个多月,再大的火也消了。
她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心口发痒,直到收工回到酒店后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还是点开了周骞的微信,看了眼时间。估计周骞也下班了。文既白整理措辞:
【不好意思打扰了。周助理,他最近怎么样?】
这句话发出去后,文既白把手机扔到旁边,像手机会咬人一样。
过了十几分钟,周骞回复:
【言总最近身体不太好。】
文既白盯坐起来:
【他怎么了?】
周骞思索片刻:
【言总住院了。】
文既白的心沉下去:
【住院了??生病了?还是怎么了??】
周骞的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文既白着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左侧残肢软组织感染,伴随高热。医生要求住院抗感染治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再严重有可能引发败血症。】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话看得文既白指尖都发凉。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没拉严,外面有风声。
西北的夜里温差大,已经初冬,西北的暖气已经开始供暖,文既白却觉得心里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