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聿的指尖越来越凉
文既白回来时,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她愣了一下:“你这什么造型?思考者?咱等天气凉快点你也放假去意大利玩么?我带你朝圣真思考者?”
言聿看向她,喉结动了动,没有力气马上说话。
这几天说好了彼此用真面目示人,文既白已经逐渐习惯不当演员的言聿其实话少的夸张。
所以她换鞋进来把手机往玄关柜上一放,没等待对方的回答就弯腰去翻刚才蓝岚带来的水果箱。完全没机会察觉言聿此刻心里已经演完了从被蓝岚嫌弃到文衡彻夜难眠再到文既白被父母劝分他黯然退场自戕的一整套剧情。
她打开那几个箱子,发现里面是草莓车厘子和芒果榴莲,顿时精神起来。
“蓝教授今天下手挺狠啊。”文既白抱出一盒草莓,“这草莓看着好甜。”
言聿仍然站在原地。
文既白远远地抬头看客厅角落的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你想吃水果呗,我洗点?”
言聿声音有些哑:“既白,你母亲……”
文既白拆开水果箱:“嗯?”
言聿抿了下唇,话像被卡在喉咙深处,每说一个字,都牵出血淋淋的难堪无措:“她是不是,反对我和你?”
文既白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抬头看言聿。
傍晚天色已经偏暗,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窗边的落地灯亮着。言聿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衬衫压着清瘦肩线,腰细腿长。
观赏片刻,文既白朝言聿笑笑。她其实看出来他有点慌。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慌到这个程度。此人才因为小满争风吃醋,今天突然变成可怜巴巴。文既白没忍住想逗他。
她把草莓放到餐桌上,拿出个盆回头看他,故意问:“如果反对呢?你要怎么办?和我分手吗?”
言聿坐在轮椅的动作停住,右手仍然按着仅剩的膝盖骨,肩背僵硬。
果然。
让小白下楼送她,大概是要给他留点脸面,但肯定是要他们两个人分开的。
文既白乐呵呵地转身去洗草莓,完全没有看见他此刻的神色。
水龙头打开,清水哗啦啦冲进玻璃盆。草莓被倒进去,红得鲜亮,带着新鲜的果香。文既白一边洗,一边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
言聿坐在原处,心像被一点点碾碎。
他垂首不语,心里却像一座危房轰然倒塌。
他终于在失去左腿的第四年,迟钝地感受到了自卑这种情绪。
自卑原来盘踞在心脏的时候,竟不如影视作品磅礴轰烈,只像一条细蛇安静地从脚踝爬上,钻进已经不存在的左腿,沿着神经一路爬到胸口,勒住心脏,直到拧爆。
他在害怕。
他茕茕孑立无所畏惧,可他的小白不是。他们之间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他曾经可以在任何竞争里列出自己的筹码。
权力财富、人脉资源……这在世俗意义上不出意外在婚恋市场极具竞争力。可书香世家的衡远千金大概对此不屑一顾。
甚至健康完整这一项,他都无法做到。
他比不过徐其言,比不过欧阳篆……也比不过任何一个可以轻松站在文既白父母面前,可以陪她跑步逛街、旅行游玩,可以在疲惫时把她抱起就走的普通男人。
言聿垂着眼,呼吸慢慢变得艰涩。
小满察觉到人类的气息更加痛苦喵了一声,翻身躺在他的拖鞋上用爪子轻轻按他的右脚踝。
他没有听见,也没有感觉。
厨房里,文既白洗好一大盆草莓,顺手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咬住。草莓汁水很甜,一点清冽的酸味都没有。她一边叼着草莓,一边端着玻璃盆往外走: